他想到什么,目光不善地瞪着朱钦煜:“我有一件事问你。”


    朱钦煜抬起眼皮:“好。”


    沈河先打好预防针:“那你先答应我,我说了后你不准生气,不准发疯。”


    朱钦煜没有应答,只是看着他。


    沈河咬住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威胁:“答应我!”


    朱钦煜还是没吭声。


    沈河看着这孩子死犟死犟的样子,又哄道:“哎呀,我们未来大皇帝陛下对自己有点信心嘛。”


    “你要相信,在我心目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其他人,在我心目中都比不上你!”


    朱钦煜闷闷地说:“说谎。”


    沈河不乐意了,声音拔高了一些:“哪里说谎了?”


    朱钦煜垂下眼眸:“我在你心目中根本就排不上位置。”


    沈河道:“哪有。”


    朱钦煜又不说话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上,像是在看外面那些一闪而过的风景。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目光打散了。


    沈河偏过头,亲了亲朱钦煜的脸。


    那个吻很轻,像是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了。


    他的声音也放柔了:“真的,我发誓,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就是你了!”


    朱钦煜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河。


    下一秒他就对上沈河吟吟的笑脸。


    那双眼睛弯弯的,满眼都是他,像星光缀满,围绕月亮……满他的模样。


    朱钦煜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那你问吧。”


    沈河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问。


    他怕委婉说话会让眼前这个敏感多疑的孩子多想。


    “徐世琛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沈河问完之后立刻补充了一句,语速很快,像是怕朱钦煜打断他:


    “我跟他之间从来没有啥事!除了你,我跟任何人之间都没有其他感情。”


    “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问的!”


    朱钦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是一种平静:“那你当时为什么跟他一起跑?”


    沈河心想:也不能说是一起跑吧。


    就是从被动转为主动……


    要说是徐世琛砸了锁链带着他跑的,这小王八蛋听到岂不是要黑化?


    沈河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在权衡利弊。


    朱钦煜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放在沈河pp上的双手控制着力道,才没让自己失控。


    下一秒,沈河一巴掌拍上朱钦煜的脑袋:“那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关着!还不准别人跟我说话!朱钦煜你脑子怎么想的?我把你关着,不让你跟别人说话,只让你跟我一个人说话,你好不好受?”


    朱钦煜想都没想:“好受。”


    沈河无语了。


    他忘记眼前这个人是抖诶亩了。


    沈河扶额,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逻辑:“你不把我这样乱关着,不让我谁也不能说话,我就不会跑。所以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朱钦煜眼神幽深地注视着沈河。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河,目光像是在说“你说完了吗”。


    沈河现在也摸不透朱钦煜的心思。


    这孩子向来城府就深,还爱多想,让他一个人不说话,不知道又要脑补到哪里去了。


    沈河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脑门上,声音脆生生的:“好了好了,别乱想了!快告诉我,徐世琛死没死?”


    朱钦煜道:“活着。”


    沈河道:“缺胳膊少腿的活着?”


    朱钦煜:“……没有。”


    沈河道:“没有变成太监吧?”


    朱钦煜:“……没。”


    沈河亲了一口朱钦煜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轻快:“真乖!这个作为奖赏!”


    他刚要缩回去,朱钦煜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想要追回那个吻。


    沈河贼兮兮地往后一缩,躲了过去,趁机换了个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徐世琛?”


    朱钦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看你表现。”


    沈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表现你个der啊表现!


    沈河也没再问。


    能问出这么多,都是哄了大半天朱钦煜才问到的。


    再问下去,朱钦煜一个生气,直接就把猪头哥给弄死,那完蛋。


    两猪何必相残呢?


    本是两头猪,相煎何太急啊!


    沈河又乖乖地躺回朱钦煜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他揪了揪朱钦煜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聊天的随意:“那我后面的几天,都待在金辂里?”


    朱钦煜道:“马车没了,马也没了。”


    沈河道:“我也可以走路。”


    朱钦煜道:“路也没了。”


    沈河:“……”


    他沉默了三秒,换了个角度:“那其他官员要是有事禀报呢?让人家站在外面,不让人进来?”


    朱钦煜:“嗯。”


    沈河道:“不展现一下你作为储君的大度、关怀、体谅臣下?”


    朱钦煜:“嗯。”


    沈河又又又是一巴掌呼他头上:“嗯嗯嗯,嗯你个头,你个昏君!”


    朱钦煜:“嗯嗯。”


    沈河翻了个白眼。


    他翻了个身,靠在朱钦煜的腿上,把朱钦煜的腰当做抱枕,埋进他的怀里。


    沈河的脸贴着朱钦煜的腹部,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朱钦煜身体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快要睡着的含糊:“行了,昨天被你吵得一晚上没睡好,我要睡觉了。晚安!”


    朱钦煜低下头,看着沈河埋在自己怀里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落下去,穿过沈河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拢了一下。


    “不吵你。”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吵到怀中的人。


    沈河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在朱钦煜的怀里睡熟了。


    金辂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有节奏的骨碌声。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沈河的脸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细线。


    朱钦煜低着头,看着那道光线落在沈河的睫毛上,闪闪的,像碎金。


    他看了很久,随后低下头,在那道光线消失的地方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失踪了大半天,被沈河一直记挂的徐世琛被朱钦煜揍了一顿后。


    像丢死人一样把他丢到了南直隶松江府。


    徐世琛从桥豆麻袋出来的时候,看着满街的人,眼睛都傻了。


    第300章 小徐历险记


    旁边的路人看到从桥豆麻袋里出来、浑身破烂不堪、脸上手上都是鲜血的人,纷纷像躲瘟神一样退开,退得远远的。


    有人在远处指指点点,有人捂着鼻子快步走过,有人拉着孩子往旁边躲了躲,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他们以为是犯了事被丢出来的人,都不想与他牵扯任何关系。


    徐世琛站在街头,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衣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布条一条条地垂着,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


    他脸上有几道血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徐世琛站在那里,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响,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朱钦煜更是不可能给他留下任何傍身的用品,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被扔在这里的时候,身上只有这身破烂的衣裳,连双鞋都没有,光着脚站在地上,脚底板被粗粝的石板硌得生疼。


    朱钦煜像是要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原本在街上走着的、坐着闲聊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人,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朝着运河的方向涌去。


    有人跑得急,撞翻了路边小摊上的东西,几个萝卜滚到地上,没几秒钟就被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扑上去抢走了,连萝卜缨子都没剩下。


    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像是怕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些被撞倒的食物、被遗留在地面的干粮,只要一掉在地上,立刻就被那些流浪汉一抢而空。


    徐世琛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看着地上那些沾了泥的馒头碎块,看着那些被人踩过的饼子,胃里一阵翻涌。


    徐世琛嫌弃地皱了皱眉。


    笑死了,让他堂堂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去捡这些东西吃,可能吗?


    他徐世琛是什么人?


    定国公世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怎么可能去捡地上的东西吃?


    他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腰背看起来笔直一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流落街头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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