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钦煜蜷缩在地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头和脸,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娘我错了……娘我错了……娘……对不起……”
沈河急得团团转,他想帮忙拦住那女人,却没有办法,伸手去挡,手却穿过了女人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他只能看着朱钦煜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了伤口,旧的、新的,交叠在一起,皮开肉绽。
这时候的朱钦煜,身高甚至还没达到沈河的腰。
就那么一小小个人。
就那么一丁丁个人。
被打成这样。
沈河看着,心疼死了。
他甚至想过挡在小朱钦煜面前。
然而他的身体像空气一样,什么都挡不住。
沈河没招了,气也只能撒在旁边的女官身上:“我说你们有没有同情心,有没有同理心?没看到这女的疯了吗,还不快去阻止吗?”
“快去拦一下啊!等下把朱钦煜打死了怎么办?快去啊!”
沈河还在那叭叭地把炮火怼在任何人身上。
那些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人,只是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
这边,女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鞭子。
她冷着脸,转身走了。
有几个女官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剩下一个女官看了一眼地上的朱钦煜,面带不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小朱钦煜躺在地上,视线模糊,声音还是嫩嫩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小孩音,虚弱得不成样子:
“姐姐……你能不能让娘……不要生气啊……”
女官没有说话,有些慌张地逃跑了。
小小的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混着雨水和血水,分不清是什么。
沈河走了过去,蹲了下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要触碰朱钦煜,却有些不敢碰。
他怕手穿过去的感觉,也不想再体会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了。
沈河问道:“疼……吗?”
没人理他。
沈河也不在意,他就坐在这里,陪着朱钦煜,陪了一整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那女人又来了。
沈河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恶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拦着她,不让她去伤害朱钦煜。
可惜,还是无用功。
她又开始拿鞭子抽朱钦煜了。
虽然到现在,沈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待朱钦煜。
然而心里的疼已经让沈河萌生出一个念头。
想要杀了那女人的念头。
朱钦煜昨天的伤还没好,今天又添了新伤,还淋了一场大雨,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
他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得斑斑点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朱钦煜努力撑着身子爬过去,抱着女人的腿,声音又细又弱:“母妃……我是小煜啊……母妃……我这里疼……”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背,“这里也疼……哪里都疼……母妃……我疼……”
女人面无表情地扯开他的手,继续抽。
鞭子落下,小朱钦煜的身体猛地一颤,蜷得更紧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哭喊,只是抱着自己的头,像一只已经习惯了被打的、不会再反抗的小动物。
沈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疼得已经受不了了。
他无能为力地闭上眼睛,蒙着耳朵,假装自己听不见、看不见。
那些声音却还是钻了进来,鞭子的破空声,皮肉绽开的声音,还有朱钦煜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嘈杂声小了。
有一个女官终于看不下去,找了一个由头支走了那个女人。
沈河睁开眼睛,看着小小的朱钦煜跟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满地的鲜血,殷红的,触目惊心。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眼睛睁着,里面没有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熄灭了。
沈河朝他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想要抱起他,却还是碰不了实体。
然后他听到朱钦煜口中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
“娘……我好疼……我好疼啊……您看,我浑身都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疼得我好难受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娘……”
他叫了一声,然后停下了。
沈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蹲在小小的朱钦煜身边,看着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看着他那双已经没有光的眼睛。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沈河想起今天晚上,朱钦煜在他怀里。
跟他说……
“沈小四,这里疼。这里好疼。”
沈河第一次庆幸。
朱钦煜跟他说疼的时候。
他应了他。
真的……
无比庆幸……
第298章 小炎子的痛
小炎子一大早就去了临时伙房领早膳。
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薄薄的微光。
临时伙房的厨子已经开始在忙活了,锅灶上冒着白茫茫的热气,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飘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浓郁。
小炎子站在伙房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厨子把食盒递出来。
他接过食盒的时候,手指触到盒壁,温热的,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小炎子低头看了看食盒,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今天有沈公公爱吃的那几样小菜。
他提了提食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怕洒了,怕凉了,怕沈公公吃不到热乎的。
小炎子一路哼着歌,心情非常愉快地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早上露重,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鞋面,他也没在意。
他甚至在心里想……
今天沈公公会跟他说什么呢?
会不会又讲一个他没听过的故事?
会不会又教他认一个新的字?
他越想越开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小炎子走到马车前,轻轻叩了三下:“沈公公……该用早膳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
小炎子等了一会儿,以为沈河没听到,又叩了两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沈公公?早膳送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小炎子的手僵住了,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鼓起勇气,伸手掀开了车布。
里面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的,桌上的茶杯也收拾干净了。
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倒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小炎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食盒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盖子弹开,粥洒了一地,几碟小菜滚出来,沾上了泥土。
他顾不上捡,惊慌失措地转过身,脚下慌乱地就要去找沈河。
刚跑了没几步,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张三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炎子看到他,连礼都顾不上行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
“张、张统领……沈公公他不见了!”
张三神色平淡,半点波澜都无,语气沉稳如常:“沈公公有事,今天不在。”
小炎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眼刚刚落下。
可还没等那口气落到底,张三又说了一句话,把他的气又猛地提了上来。
“从今往后,你不用服侍沈公公了。”
小炎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小炎子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又细又颤:“……奴、奴才可以问问为什么吗?是奴才哪里做得不好惹沈公公生气了?”
“奴才可以改,奴才可以改……只要能让奴才继续服侍沈公公,奴才都可以改!”
张三看着眼前这个小太监,目光有些怪异。
他想起自己当初被沈公公揪着不放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时刻,想起那些刷恭桶的悲惨经历……
那几天他浑身上下都被臭味腌入味了,洗了三天的澡都没洗掉。
张三秉持着自己淋过雨就给别人撑伞的原则,难得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些话,我还是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小炎子显然没听明白。
他满脑子都是“不能再服侍沈公公了”这件事,害怕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停捏着袖子,把袖口捏得皱皱巴巴的:
“张统领,求求您了,您大人有大量,请您告诉一下奴才……是奴才哪里做得不好,惹沈公公生气了吗?”
恐惧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就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小炎子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来跟沈公公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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