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徐世琛那张欠揍的脸,想到他跟着自己跑了几十公里的蠢样子,想到他跳出水面的时候呛得直咳嗽的狼狈。
沈河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想去找朱钦煜。
更准确来说,是不想看到朱钦煜。
任谁被这么对待了十天,都不愿意见朱钦煜吧?
沈河纠结了一会,还是站起来,打算去找朱钦煜。
再怎么说,猪头哥都是一条人命。
沈河已经做好了一百种准备。
要是像之前那样被囚禁,他就扒着朱钦煜的大腿,把他捆了,跟自己呆在一块,让他知道被囚禁的滋味是怎么样!
要是跟那十天一样,每日每夜地被c,他就把朱钦煜的好兄弟剁了!让他跟自己一样当太监!
从gaygay变成lala。
沈河做了一百种假设,却唯独没有想到……
朱钦煜在躲他。
第290章 回京1
沈河几乎把整座南京紫禁城翻了个底朝天。
乾清宫、武英殿、文华殿、御花园……
但凡朱钦煜能落脚的地方,他一趟不落全跑遍了。
可诡异的是,永远差那么一步。
前脚宫人还说殿下在此批阅文书,他后脚冲进去,屋内只剩尚有余温的茶盏,人影全无。
好几次他追到宫门口,侍卫躬身回话,说殿下方才临时出宫处置要务,转瞬便归。
他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连朱钦煜的衣角都见不到。
一次、两次、三次……
第十五次扑空的时候,沈河彻底炸了。
他回到乾清宫西暖阁,把自己关在屋里,吭哧吭哧地开始收拾包袱。
翻出一个小书包(古代有书包),放在床上,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又塞了几块干粮,又塞了一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小刀,又塞了一双鞋,又塞了一顶帽子,又塞了一个水囊。
他把书包装得鼓鼓囊囊的,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妈的,谁稀罕见你啊!
爱见不见!
不见我,老子就回西南去!
小炎子跟在后面,亦步亦趋,都快哭出来了。
他看着沈河那个鼓得像小山一样的书包,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沈公公……您、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河没理他,脚步更快了。
小炎子追上去,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沈公公,您别走啊……您走了奴才怎么办……奴才没有您奴才活不了啊……公公啊……”
沈河走到宫门口,守卫又拦住了他。
还是那套说辞……殿下有令,沈公公不得出宫,沈公公需要什么,请吩咐宫人就行了。
沈河站在宫门口,背着那个大包袱,看着守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守卫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额头上开始冒汗,还是没有让开。
沈河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门外那片天,深吸一口气,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往手上拿着,转身走了回去。
守卫如释重负,偷偷擦了把汗。
沈河回到西暖阁,把书包扔在桌上,重重地往床上一坐。
他瞪着前方,目光散漫地落在某个点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躲着我,还不准我出去。
神经病!
神经病!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了一百八十遍,骂得词汇没了,才停了下来。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沈河为了找朱钦煜,腿都跑断了,还是没找到朱钦煜。
他气冲冲地回到乾清宫西暖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喘了几口气。
凉茶灌下肚,想要压下心头火气,连日奔波、生病体虚、心绪郁结层层叠加,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脑袋沾到软枕的瞬间,沈河就睡了过去。
一睡就是一整天。
再次睁眼时,周身的静谧全然变了。
没有寝宫熟悉的熏香,没有安稳柔软的床榻,取而代之的是马车轻微的颠簸,还有窗外不绝于耳的整齐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号角鼓吹声。
沈河猛地坐起身,脑子懵了半晌。
他……在马车上?
还是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精致的御用马车里。
不是?what?
发生了什么?
沈河连忙抬手掀开侧边车帘,刺眼的天光涌入眼底,瞬间看清了外头的盛况。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声势滔天。
前路有清道旗开路,禁卫弓弩手分列两侧,持戈肃立,气势凛然。
五色龙旗随风猎猎翻飞,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正中位置,青扇红伞层层簇拥,一尊鎏金太子金辂稳稳行在中央,规制森严,是储君专属的最高仪仗。
不用想也知道,朱钦煜定然坐在那辆金辂之中。
他们出发了。
离开南京,启程北上回京。
沈河的目光在太子金辂旁边停了一下,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冯尽忠。
他站在太子金辂旁边,躬着身,微微低着头。
一年多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还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表情,只是鬓边的白发似乎多了几根。
沈河看到他的时候,有些恍惚。
他想起先帝了。
那些往事一下子涌上来……月下交谈,太液池边的对话,面馆里的闲聊……
沈河的心情不自觉地低落下去。
再怎么说,跟景祐帝相处了好几年。
还是有感情的。
他对景祐帝的记忆,还停留在城墙上逆风而立的背影。
可惜,再也见不到景祐帝了。
若是景祐帝在,沈河真想让他抽抽他的那个不孝儿子!
管一下他!
沈河放下车帘,撑着手,开始漫无目的地思考。
这几天都在忙着回北京的事,朱钦煜应该没有空出手去对付徐世琛。
况且现在在行驶途中,太子金辂旁边还有勋贵和官员,朱钦煜就算想拿徐世琛开刀,也要等到登基之后。
综上所述,徐世琛应该还活着。
至于活成什么样……沈河也没办法管。
他怕管了,徐世琛直接从苟活变成投胎重启。
沈河的思绪又飘到了北京。
现在才过一两个月,景祐帝应该还没下葬。
沈河想去见见景祐帝的梓宫。
按理说,父亲去世,孩子三年以内是不能同房的。
这还没过半年,朱钦煜就同房,真是不孝。
快来个言官弹劾一下他!
不过想想归想想……
景祐帝对朱钦煜,那才叫真正的只有生恩,没有养恩。
生恩不是恩。
养恩才是恩。
沈河不知道朱钦煜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但光看他刚穿过来那几个月,朱钦煜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瘦瘦的,整个人要死不活的,想来也知道童年生活并不好。
史书上只草草一句“帝不爱之”,便总结了他十五年的人生。
所以景祐帝对朱钦煜没有恩,也就不可能指望朱钦煜对景祐帝有孝心。
两者是相互的。
沈河坐累了,翘起二郎腿,打算眯一会儿。
腿搭上来的时候,大腿内侧传来一阵刺痛。
那种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一样,辣辣的,破皮似的疼。
沈河皱了一下眉,低头看了看……隔着裤子也看不出什么,他分明感觉到那块皮肤是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了。
沈河觉得有些奇怪,穿的衣服质量很好啊,这里也没有聚酯纤维,大腿怎么会被磨破了皮?
难道是他这几天走路走太多了?
还是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对?
沈河没多想。
反正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青紫,大腿破个皮算什么。
他把腿放下来,靠回靠垫上,闭上了眼睛。
车队行驶到一半,后面的队伍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人。
最开始只是一两个。
沈河没有注意到。
后来变成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
他们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敢太近,又不敢太远。
再后来,他们不只是在后面跟着了,开始有人走到队伍的侧面,跟着队列一起前进。
当然了,只是跟在后勤部队旁边,不敢上前去凑近太子金辂的。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背着行囊,拖家带口,扶老携幼。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挑着担子,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家当。
那些人走在队伍的最外侧,走在边缘的士兵旁边。
士兵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没有赶他们。
那些人的胆子便大了一些,跟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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