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到一半。


    心爱的人跑了。


    丢下自己跑了。


    找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找到了。


    发现心爱的人跟小三搅和在一起,倒在人家的怀里,被人家揽着腰,在昏暗的角落里紧紧相拥。


    那一瞬间,愤怒直接冲刷了理智。


    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沈小四拽回来的,是怎么把他摔进浴桶的,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这个人还在他身边的。


    他甚至想过,若不爱我,那就跟我一起死。


    我们一同沉沦,一同赴死,黄泉碧落,生生世世都不许分开。


    生跟我在一起。


    死也要跟我一起死在床上。


    如今,看着沈河这副样子,那些疯狂的念头像退潮一样退了。


    巨大的怒火退潮后,只剩下抽疼和害怕。


    他看着沈河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那些他亲手留下的、像是在宣告所有权的印记。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朱钦煜从床头取过药膏,挖出一小坨,在手心里化开,然后轻轻涂抹在沈河的受伤的地方。


    每每碰一下,睡梦中的沈河都会皱起眉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声。


    朱钦煜的动作顿了一下,等他平静下来,又继续涂药。


    涂完药,他给沈河盖好被子。


    被角掖得整整齐齐的,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他坐下来,攥着沈河的手。


    往日纤细白嫩的手上满是红色的印记。


    像是一朵朵梅花缀在上面,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朱钦煜捂着他的手,蹲下来,一直盯着沈河的侧脸。


    沈河皱眉,他便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他的眉眼。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一个人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沈河的眉头在那种轻轻的抚触中慢慢地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一些。


    朱钦煜的手没有松开,还是攥着沈河的手,攥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水一样从他指缝间流走。


    沈河昏迷了三天,朱钦煜这三天便不假他人之手,亲力亲为地照顾他。


    喂药是他,擦身是他,换药是他,守在床边彻夜不眠也是他。


    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眼下的乌青比沈河的还重,从来没有离开过房间半步。


    直至迎立嗣君的仪仗大队浩浩荡荡抵达南京城外,筹备登基的各项事宜迫在眉睫……


    沈河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


    房梁很高,上面画着彩画,颜色已经有些褪了。


    沈河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脑子才从混沌中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


    他愣了好几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看到的是房梁,而不是朱钦煜那张脸之后,他整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河动了动身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脸疼,脖子疼,手疼,腿疼,腰疼……还有那个地方也在隐隐发疼。


    好在那种疼的程度,比前几天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轻多了,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疼。


    不得不说,朱钦煜技术真的垃圾。


    还是垃圾中的……


    战斗机。


    (此机非彼机)


    苹果(pp)传来清凉的感觉,像是涂了什么药膏。


    沈河眨了眨眼,又动了动身子,那清凉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朱钦煜终于恢复了人性,还知道给他上药。


    虽然他浑身还是疼,像散架了一样,至少没有之前那种“我可能要死在这里”的绝望感了。


    沈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去跟霍金比一比谁跑步快了。


    门被轻轻叩响了。


    沈河以为是朱钦煜,嘴一撇,脸往里面一转,准备装睡。


    他才不想看到那傻逼的脸。


    那个叩门的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意味。


    不像是朱钦煜的。


    朱钦煜叩门从来不会这么轻。


    他的叩门声是沉稳的、笃定的,像是在宣告“我来了”而不是“我能进来吗”。


    外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沈公公……您醒了吗?”


    沈河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脑海中搜刮了一下这声音。


    搜刮了半天,确认自己不认识。


    奇了怪了,朱钦煜还会放陌生人进来跟自己接触?


    还是说……朱钦煜被造反了,被推翻了封建主义?


    外面这个人是有着新思想新理念来解放自己的好同志?


    第288章 张三的痛谁懂?


    外面的人没听到回音,又叩了叩门,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小心的、像是在试探的意味:“沈公公,您还没醒吗?那奴才就进来了?”


    沈河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奴才。


    看来不是有着新思想新理念来解放自己的同志。


    他偏过头,有些好奇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来人先是低着头,躬身跨过门槛,然后抬起头——


    沈河在那一瞬间石化了。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之后。


    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朱钦煜这是折磨老子的身子不够,开始折磨老子的眼睛了吗?


    这小王八蛋是逼我和他同归于尽吗!


    来人的眼睛……


    嗯……


    就像分家了一样,眼距大得可以放下一个亚马逊河。


    两只眼睛之间隔着一大片空白,像是有人在捏脸的时候手滑了,把五官往两边拨了一下。


    鼻子扁平得仿佛没有鼻基底,像是被人用擀面杖从中间压下去的。


    嘴是龅牙嘴,两排牙齿从嘴唇里露出来,参差不齐的,像一排被啃过的玉米。


    脸上还都是痘痘,坑坑洼洼的,像是月球表面的地图。


    嗯……怎么说呢……有点长得类人吧。


    沈河沉默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


    沈小河,你不能以貌取人。


    你不是一个看脸的人。


    你是一个有深度,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可是沈河又看了那个来人一眼,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看向天花板,默默地念了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要COS孙悟空。


    来人被沈河盯得不知所措,眼睛只敢看自己的鞋底,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沈公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小炎子浑身都在抖,像个筛糠一样,头恨不得埋进地里,声音磕磕巴巴地:“沈、沈公公……原、原来您醒着……”


    沈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


    他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声音磕磕巴巴,细得像蚊子叫:“奴、奴、奴才名叫小炎子……”


    他的声音太小了,沈河没听清,他微微挑眉:“小燕子?燕子的燕?我还叫沈永琪呢。”


    燕子~~燕子~~你别走~燕子,没了你我该怎么办啊~~燕子~~~


    小炎子更紧张了,头恨不得低到地底下,声音更小了:“是、是火的那个炎……”


    沈河恍然大悟:“萧炎的炎啊?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纳兰河”


    “啊哈哈哈哈哈……”


    沈河笑到一半,发现小炎子没有接话,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浑身都在发抖,像是一只要被宰的鸡。


    小炎子原本只是南京紫禁城里面一个微不足道、人人瞧不起的小太监。


    每天就干些打扫的活,或者运恭桶的活。


    因为长相的原因,他很怕见到别人,总是低着头走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直到昨天,他莫名其妙被派来伺候眼前的贵人。


    眼前的贵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就像……


    就像仙人下凡一样……


    小炎子深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眼前贵人不高兴了。


    他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想低头,越低头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那种“我完蛋了”的死循环中。


    沈河见小炎子没有回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好嘛,没人懂得自己的幽默。


    他换了个话题:“朱……殿下呢?他跑哪去了?”


    他妈朱钦煜死哪去了!


    老子要把他那玩意给剁了!


    十天啊!


    整整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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