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公,那要俺去通知殿下嘛?”
沈河摆摆手:“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哦哦……李四乖乖地转身走了。
刚走两步,又被沈河叫了回来。
“对了,去给我拿一瓶黄酒过来!米酒也行!”
管家站在门外,眉头皱了一下:“沈公公……您这是要米酒干什么?”
沈河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让你去拿你就去拿!”
管家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殿下那边……”
沈河瞬间哭了出来。
那哭声来得之快、之突然、之毫无征兆,简直可以去演川剧变脸。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比刚才更尖更亮更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哇呜呜呜呜——”
“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我不管!你不给我拿米酒喝,我就要告诉朱钦煜你欺负我!呜呜呜呜……”
管家:“……”
“李四,你去拿吧。拿少一点。”
李四懵懂地点了点头:“哦哦哦”
他乖乖地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管家没有改主意,才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走去。
走到院门口,李四迎面撞上了张三。
张三正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一只脚翘起来搭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看起来悠闲极了。
他看到李四出来,嘴角微微上扬,朝李四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李四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生气地瞪了回去:“你给俺翻白眼做啥咧?”
张三的白眼翻到了一半,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你看错了,我刚刚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李四,你看错了就算了,你还骂我!你把我当你弟兄了吗?”
李四挠了挠头,想了想,觉得张三说得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哦哦,对不起,俺误会你咧。”
张三摆了摆手,语气大度得像是在施恩:“没事儿,原谅你了,快去吧,别让沈公公久等了。”
李四感激地看了张三一眼,迈着大步朝着尚膳监的方向去了,走得虎虎生风的。
张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伸出手,搭上赵六的肩膀,下巴朝李四消失的方向扬了扬。
“我跟你讲哈,”
张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味道,“凭我对沈公公的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六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四远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所以?”
张三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看着吧,这次李四和管家准遭殃!你听我的,等下殿下问起来”
“你和我就说,没听到,没见过,不知道,你知豆吗?”
赵六想了想。
张三这个人,心眼子多,鬼主意多,在辽东这么多年,跟着殿下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
听他的,应该不会错。
赵六点了点头:“知豆。”
两个人达成了秘密交易。
张三拍了拍赵六的肩膀,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转身,悄咪咪地跑回了住所,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眼睛一闭。
一睡就睡到地老天荒,谁来都叫不醒。
第269章 想出去3
李四很快就把米酒拿回来了。
他走到窗户那里,推开一小道缝,把酒壶从缝里塞了进去。
“沈公公,酒来了。”
沈河接过酒壶,在手里掂了掂,壶身温热,是刚温过的。
他探头从窗户缝里看了李四一眼,李四的脸在窗缝里被压成了一条,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嘴,看起来又滑稽又真诚。
“谢了,李四儿。”沈河说。
“不客气!”李四咧嘴笑了,然后把窗户封好。
沈河端着酒壶,回到门边。他从门缝里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还蹲在外面。
沈河把酒壶举起来,对着门的方向,朝管家干了一杯。
管家牵强地笑了笑,同样干了一杯。
沈河假装喝了几口,又放下酒壶,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闲聊的语气:
“管家,我还没问你,你哪里人啊?”
管家:“老人。”
沈河:“……哈哈,你真幽默,不过我感觉你不是老人”
管家:“那小的就是中年人。”
沈河:“……”
管家无奈道:“沈公公,您看小的一把老骨头,就别折腾小的了吧,算小的求您了。”
沈河也很无奈:“我也不想折腾你嘛……我太无聊了嘛……没人陪我说话……我一个人闷在这里……”
管家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想起来跟沈河同岁的儿子吧。
管家缴械投降道:“好吧”
他俩再次干杯。
沈河开始扯七扯八,絮絮叨叨乱扯起来。
扯什么霸道将军爱上落魄的我
扯什么前朝皇太子爱上又丑又穷又胖又爱吃的我。
扯什么他把我掏心掏肺百年,我待他如初恋,他却把我当成……
管家蹲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为沈公公是要诉苦的,心里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
却没想到沈公公是来讲故事的。
而且你别说,讲得还挺好的。
那语气,那节奏,那情绪的转换,放在外面,也是炙手可热的说书先生。
连酒都喝下去不少。
管家一边听一边喝,米酒入了口,温热的,甜的,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没有停,像是在听戏文的时候嗑瓜子一样,自然而然地就往嘴里送。
沈河跟他讲故事,从大白天讲到天黑。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移,落到屋檐后面,落到树梢下面,落到地平线以下。
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沈河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结果管家的眼神清亮得很,一点都没有喝醉的样子。
沈河有些郁闷。
不是,朱钦煜身边的人都是卧龙凤雏吗?
就连身旁一个管家,酒量都这么惊人。
是个酒桌文化的好料子啊。
沈河停了下来,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管家迷糊着眼,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沈公公,怎么不讲下去了……那个霸道王爷不小心把婢女睡了,婢女带着孩子逃跑了后,霸道王爷找到她了吗?”
沈河:“诶哟诶哟,管他找得到找不到呢,这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哈。”
快去睡觉吧,别聊了。
等下朱钦煜回来,麻烦就大了。
管家摆了摆手,动作大得差点没站稳,他扶住了廊柱,稳了稳身形,声音里带着一种酒后的、不容置疑的豪迈:
“睡觉?不是小的给你吹,小的年轻时候,就没睡过几回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
他唱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嗝,小的都想起舞了,嗝,总觉得这首歌适合跳……哈……”
沈河一言难尽地看着门缝外面的管家。
666古代版的高质量人士吗?
有点意思。
好吧,他收回刚刚的话。
管家已经醉了。
已经在耍酒疯了都。
管家跳着跳着跳累了,坐下来休息。
沈河伸出一根手指,从门缝里伸出去,戳了戳管家:“喂,你还好吗?”
管家醉着眼,望向天边的那轮明月。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望着那轮月亮,望了很久,久到沈河以为他睡着了。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
风吹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很快就消失的涟漪。
“千里共婵娟。”
沈河靠在门板上,听着管家念完最后五个字。
?
讲个小娇妻带球跑的故事,咋给管家讲emo了?
这故事也没这么感人吧?
管家这么性情的吗?
沈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管家就没动静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咚”的一声,额头磕在了廊柱上,整个人顺着廊柱慢慢地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而绵长。
沈河贴在门缝上看了半天,确认管家真的睡着了,嘴角慢慢咧开了。
嘿嘿嘿……
臭管家,吹牛逼呢?
真当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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