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朱钦煜,亲率骑兵三千,深入敌后,斩敌上万,俘虏上千,缴获牛羊无数……”


    里面的人念一句,外面的人就跟着欢呼一声。


    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兵部门口传到大街,从大街传到小巷,从小巷传到更远的地方。


    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整个京城,荡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告示栏旁边,手里举着一份抄来的邸报,大声地念给围观的百姓听。


    “此战,三皇子殿下以少胜多,以骑制骑,以快打快,绕到敌后,断其粮道,烧其辎重,使敌首尾不能相顾。”


    “万大人正面牵制,殿下侧翼包抄,两面夹击,声东击西。”


    “土默特三万大军,溃不成军,抱头鼠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好!”一个老农拍着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打得好!那些鞑子,年年秋天来抢粮食,今年总算让他们也尝尝苦头!”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接茬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热血。


    “三皇子殿下才多大?二十出头吧?就能带兵打仗了,还打得这么好!了不得,了不得!”


    “那是皇上的儿子,能差得了吗?”一个老大娘抱着孩子,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满是骄傲和感慨,好像打了胜仗的是她亲儿子一样。


    “龙生龙,凤生凤,皇上是真龙天子,三皇子也是条好汉!”


    “上次鞑子打过来的时候,我家那口子差点被掳走,跑了一夜才跑回来。回来后连着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半夜老是惊叫着醒过来。”


    一个妇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现在好了,总算有人能治他们了!再也不用怕了!”


    “怕?”旁边一个老汉哼了一声,腰板挺得笔直。


    “怕什么怕?有三皇子在,还怕什么?以后鞑子来了,我们就关门打狗,来多少杀多少!”


    北直隶的百姓,记忆都还停留在上次俺答汗率兵前来的时候。


    那时候,一路势如破竹,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灭,溃兵和难民挤满了官道,哭声遍野,连京城都戒了严。


    城外的百姓来不及跑进城的,死的死,伤的伤,被掳走的被掳走,惨状无法用语言描述。


    那些年,边境的百姓年年被掠,朝廷的官员提起“北虏”两个字,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月朝的军力,在这些年里,就像一件被穿旧了的袍子,看着还在身上,可到处都是窟窿,风一吹就透。


    现在,这口恶气总算出了一点。


    一时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走路都有劲了。


    整个北直隶,从上到下,从官到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层喜色。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三皇子殿下单骑救主,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回书咱们接着说,三皇子殿下如何以三千骑兵破敌三万,如何在万马军中七进七出,如何一箭射穿敌将咽喉——”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茶凉了都顾不上喝,瓜子嗑了一地,醒木每响一次,他们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酒楼里,几个商人凑在一桌,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开海和战事。


    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举起酒杯,眉飞色舞道:“来来来,为三皇子殿下的大捷,干一杯!以后咱们的丝绸运出去,鞑子不敢来抢了,这买卖就好做了!”


    “干!干!”


    几个人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街头上,几个孩子拿着木刀木剑,在大人们的腿边钻来钻去,一边跑一边喊:“我是三皇子!我是三皇子!杀鞑子!杀鞑子!”


    大人们看着,哈哈地笑,也不拦着。


    一个老妇人从篮子里摸出两块糖,蹲下来塞给那几个孩子:“好好好,你们都是三皇子,以后长大了也去打鞑子!”


    那几个孩子接过糖,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嘴里还喊着“杀鞑子”。


    街角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一个白胡子老头靠在树干上,眯着眼睛,慢悠悠地道:“我活了七十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胜仗。当年太宗皇帝的时候,倒是听说打过,可那是太宗皇帝啊,多大岁数了?现在三皇子才二十出头,将来还得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头接话,手里拄着拐杖,在地上点了点。


    “三个皇子,最有出息的就是这个了。大皇子被关着,二皇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只有三皇子,像个样子。”


    “嘘——”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


    “这话可不能乱说,让人听见了,你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那老头哼了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嗓门反而更大了:“我说的是实话!怕什么怕?三皇子打了胜仗,我就是高兴!皇上要是因为我夸他儿子,把我抓去砍了,我也认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笑声在秋日的阳光下传得很远。


    一时间,三皇子朱钦煜的名声在民间大噪起来。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把三皇子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单骑救主”,什么“千里奔袭”,什么“一刀斩将”,什么“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


    当然了,大多都是为了戏剧效果添油加醋加上去的,毕竟战场上的事,他们除了想象,也没有真实见过。


    都是从《三国志通俗演义》(也就是三国演义)里面想象出来的。


    听得茶客们热血沸腾,茶钱都给得格外大方,有阔气的还额外赏了银子。


    说书先生收了赏银,说得更加起劲,连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前排茶客的脸上。


    私下里,许多官员也开始悄悄讨论。


    在值房里,在酒桌上,在轿子里,在书信中,到处都在谈论三皇子。


    三个皇子中,最有出息的就是三皇子了。


    大皇子被囚禁在王府,形同废人,连门都出不了,整日与酒为伴,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


    二皇子沉溺享乐,王府里养了几十个美婢,日日笙歌,夜夜宴饮,志向早就被温柔乡磨得一干二净。


    只有三皇子,在辽东历练,在战场上流血,打出了大月朝多年未有的胜仗。


    有人开始动心思了。


    从龙之功。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其次从龙,再次野战。


    从龙之功带来的红利,足以让一个人从籍籍无名飞升到权倾朝野。


    一头死猪被从龙之功供着,都能飞升成仙人。


    陆陆续续有官员上书。


    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有人写三皇子是“天潢贵胄,英武过人”。


    有人写三皇子“忠勇可嘉,社稷之福”。


    有人写三皇子“功在社稷,宜加封赏”。


    还有人写得更直白…


    “三皇子殿下久居边塞,风餐露宿,陛下当召其回京,以全父子之情,以慰臣民之望。”


    情真意切,引经据典,从祖制说到礼法,从礼法说到人情,洋洋洒洒,动辄数千言,恨不得把三皇子夸成天上的战神下凡。


    景祐帝一律留中不发。


    鸟都不鸟任何人。


    折子递上去,就像石头扔进了深潭,“扑通”一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没有批复,没有批示,甚至连个“已阅”都没有。


    那些官员等了十天半个月,等得脖子都长了,眼睛都望穿了,什么回音都没等到。


    所有人都懵了。


    你儿子立了大功,洗刷了耻辱,你没点表示就算了,还不让人家回京,你想干嘛?


    也有官员上书,措辞更加委婉,但意思更加锋利。


    他们不夸三皇子的功劳了,他们换了个角度……


    “如今三皇子殿下声望鹊起,手握军心,又与有兵权的舅舅相处日久,皇子不宜再留在边境,万一……万一有人起了异心,恐有动摇社稷之害。”


    意思就是,现在三皇子有兵权有民声,皇上你不把他召回来,你不怕他造反吗?


    景祐帝还是留中不发,未表一言。


    这一下,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了。


    谁也没摸清景祐帝的想法。


    包括沈河。


    他这次也没理解到景祐帝的意思。


    当时把小王八蛋被发配到边境,还与他亲舅舅在一起,本来就很冒险。


    虽说李志章只是个副将,上面还有总兵压着,手里的兵权有限。


    但这么做,显然不符合景祐帝皇权至上,控制欲极强,大权在握的性格。


    景祐帝这个人,睡觉都要睁一只眼,走路都要看三步,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放在边境,还放在自己舅舅的旁边?


    更别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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