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猫又哈了一口气,这次哈得更凶了,整张猫脸都皱了起来。
沈河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不重,就轻轻一下:“哈气哈气,我哈你个哈基米南北绿豆。”
猫被拍得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沈河,犹豫了片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沈河笑了,伸手把猫抱起来,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猫毛的味道,带着阳光和灰尘的气息,暖烘烘的。
橘猫的毛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四个爪子在空中乱蹬。
“喵——喵喵喵——”它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伸出爪子,在沈河手背上划了一道。
沈河“嘶”了一声,松开了手。
橘猫从他怀里跳下来,窜到桌子上,又从桌子上跳到窗台上,尾巴竖得老高,“嗖”地一下消失在窗户外面。
沈河气得跳脚:“胖猫!你竟然敢抓我!”
这胖猫,当初还是他从御花园角落捡回来的,现在倒好,养肥了反手就是一爪子。
太过分了!
沈河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就要下床追猫。
伤口还没好利索,左腿使不上劲,他像个刚学走路的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往门口挪。
他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
门板结结实实地拍在沈河脸上。
沈河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仰,趔趄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他捂着鼻子,疼得直抽气。
“谁啊……”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经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张诚。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着一阵风,把那碗面重重地墩在桌上,“咣当”一声,汤汁都溅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沈河一眼。
那一眼,像是要把沈河生吞活剥了。
“这是主子爷让我给你送的面!”
说完,张诚转身就走,在经过沈河身边的时候,袍角扫过沈河的脸,带起一阵风。
门被他往前一带,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都在框里颤了三颤。
沈河坐在地上,捂着鼻子,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河:“?”
发生什么了?
张诚这是咋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在那碗面前坐下来。
面还在冒着热气。
细白的面条,清亮的汤,几片嫩绿的菜叶,两片薄薄的酱牛肉。闻起来很香,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沈河没有立刻动筷。
他盯着那碗面,脑子里在飞速转着。
张诚这是咋了?
还有景祐帝为什么要让张诚来送面?
想给我树敌是吗?
不对。
为什么要给我树敌?
没道理啊?
还是只是老B登想到我没有吃饭,随口一吩咐,其实内心里并没有想这么多?
沈河想了一半天,都没想出景祐帝做这事的目的,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横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
算了不想了,先吃饭再说。
饿死我了!
第223章 分隔
第二天。
玉熙宫。
周立和白维到的时候,冯尽忠已经站在宫门前那儿了。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两位阁老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白阁老,周阁老,”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恭敬中带着几分亲近,“早上好啊。”
白维含笑颔首,拱手回礼:“冯公公,早上好。”
周立虽然不喜阉人,但面前这人是冯尽忠,是掌印太监,是东厂提督。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冯公公。”
白维侧身,朝冯尽忠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冯公公,请吧。”
冯尽忠也弯了弯腰,笑着回道:“走吧,白阁老。”
三人鱼贯而入。
玉熙宫的法坛设在正殿中央,用汉白玉砌成,四面围着雕花的栏杆。
坛上供着三清圣像,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神秘的氤氲之中。
景祐帝坐在法坛中央,穿着常袍,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阳光从殿顶的天窗漏下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三人走到法坛下方,整了整衣冠,齐齐跪了下来。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祐帝没有说话,就这样懒洋洋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翻着奏折。
三人跪着,没有人敢动。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景祐帝才随手放下奏折。
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起来吧。”
景祐帝声音不大,在大殿里却听得很清楚。
三人谢恩,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景祐帝没有让他们坐。
他们就这么站着,像三根被插在法坛下的木桩。
景祐帝理了理衣摆,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话家常:“白阁老昨天给朕上了封奏折,说内阁人太少了。朕看了看,是有点少。”
他目光落在白维身上。
“就白阁老、周阁老、还有宋知与赵实华。四个人,管着全天下的政务,是挺少的,工作量也挺大。”
话落,周立猛地回头看向白维。
白维没有在意周立的目光,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陛下明鉴。臣等虽日夜轮值,不敢懈怠,然四方事务繁剧,确实时有顾此失彼之感。
“若能增补一二老成持重之臣入阁协理,既可免臣等疏失之忧,亦能更好为陛下分忧。”
景祐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白维身上移开,落在周立身上。
“周阁老,你以为呢?”
周立瞪了白维一眼。
那一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好你个白维,增补阁员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递了折子,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我这个次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他气得手指都在袖子里发抖。
然而火气刚烧到嗓子眼,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还在上头坐着呢。
周立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朝景祐帝的方向拱了拱手。
“回陛下……臣……赞同白阁老的话。”
“哦?”景祐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赞同?周阁老不知道白阁老上的这封奏折吗?”
不知道。
周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是真不知道。
白维没跟他提过一个字,内阁值房里两个人天天面对面坐着,白维愣是能不动声色地写完一份折子递上去,连个风声都没漏。
他每天在值房里批折子、见官员、忙到深更半夜,白维就坐在他对面,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怕是增添阁老是假,提拔门生是真!
周立的唇抿成了一条线,顿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知。”
景祐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维身上。
他叹了口气:“唉 ,诸位都是朕的辅臣,都是阁老。有什么事,多商量一点为好。”
“你说是吧,白阁老?”
白维低着头,姿态恭谨道:“是臣的失误,望陛下恕罪。”
景祐帝摆了摆手:“哪有什么怪不怪罪的?朕还没这么小气,因为这点事生气。”
“朕叫你们来呢,也是因为这件事。”
“上次白阁老向朕推荐南京礼部尚书齐仲华调回顺天府。若朕没记错,齐仲华是白阁老你的门生吧?”
白维微微欠身:“齐仲华确是臣当年主考南直隶乡试时所取之士。”
“举贤不避亲,”景祐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点,朕喜欢。”
周立眉头皱了起来。
景祐帝将折子放下,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嗯,齐仲华朕也了解过了,倒是个能臣。朕准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白维身上移到周立身上,又移回白维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至于新晋阁老的人……是按照廷推吧。”
“朕就不指人了。”
景祐帝接着道:“你们都是大月重臣,是朝廷的栋梁,朕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肯定会廷推出一位好人选的。”
他的目光越过白维和周立,落在一直跪在旁边的冯尽忠身上。
“你说是吧?冯尽忠?”
冯尽忠连忙附和:“陛下圣明。诸位阁老皆是朝廷柱石,廷推出的人选必定是才德兼备之士。”
白维和周立齐齐拱手:“臣等遵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