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感觉自己跟他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说东,他往西。
他说不,他当欲拒还迎。
他骂他,他觉得是打情骂俏。
这架根本就没法吵!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谁懂?
这小王八蛋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吧?难不成是嫌他这个牛马日子过得太好了,给他派个王八蛋在糟心的生活多添点蒜?
沈河放弃了,把帕子往朱钦煜手里一甩,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帮我你帮我,行了吧!”
朱钦煜敛唇一笑,他接过帕子,在温水里浸湿,拧干,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十分耐心的事。
随后他捧着沈河的脸,开始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
从脸颊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擦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擦拭一件无价之宝。
擦完了脸,又帮他把头发拢起来,又把衣裳一件一件地给他穿上,系带子,理领口,整袖口。
沈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任由他摆弄。
他鸡蛋里面挑骨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例如:带子系得太紧了,领口没翻好,袖口皱巴巴的像咸菜。
朱钦煜都照做了,一边做一边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不是,为毛感觉这小王八蛋像个贤惠受气的小媳妇,而我像个无理取闹的丈夫?
沈河满肚子的火气憋在心里,撒不出来,咽不下去,堵得胸口疼。
他看着朱钦煜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忽然伸出手:“我要你面具。”
朱钦煜挑眉:“公公喜欢我的面具?”
沈河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我脸被你搞成这鬼样子,我还能出去见人吗?”
朱钦煜俯下身,嘴唇在沈河脸颊上落下一吻。
他直起身,看着沈河,满眼都是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一壶烧开了的水,盖都盖不住。
“我觉得挺好看的。”他说。
沈河面无表情:“当然好看了,被狗咬了满脸都是,能不好看吗?”
要不是古代没有狂犬疫苗,沈河现在就去打一针。
这小王八蛋是狗比转世吧?逮着人就乱咬,咬完还一脸无辜,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你个大头鬼!
朱钦煜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忽然暗了一下,像深潭里涌起了暗流。
沈河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头“咯噔”一声。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是每次他被按在床上之前,都会出现的眼神!
朱钦煜欺身下来……
沈河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腰一弯,头一低,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朱钦煜的手臂底下钻了出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沈河先跑一步!
身后传来某人欲求不满的、幽怨的、像被人抢走了骨头的大型犬发出的声音:“公公……”
听不见!听不见!
王八念经听不见!
沈河头也不回,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腿还在抖。
跑的太快了,没一会儿,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去,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屎。
沈河:“……”
呜呜呜呜,苍天啊,大地啊。
有什么怨,有什么恨冲我沈河来!派人将朱钦煜这个小王八蛋收回去吧!
收回去吧!老天爷!
算我求你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
沈河闭上眼,他不想睁眼看,幻想着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身后的人叹了一口气,弯腰将沈河公主抱了起来,还颇为懊恼道:“公公,要是没有我在,你该怎么办好……
没有你在我金山银山全都有!活的更好谢谢!不要给自己脸上添金!
沈河威胁道:“朱钦煜,你要是今天再敢碰我,我就把你那里咬断!让你下半身都不举!”
朱钦煜嗔怪看了沈河一眼:“那不行,咬断了公公以后的幸福该怎么办?”
沈河把手从脸上挪开,露出那张好看的脸来,他笑得阴测测的,“自然是找个男人——”
“卧槽你大坝的!你揪我屁股干什么!”
朱钦煜抱着沈河的那双手揪起pp,还颇为喜欢地揉了揉:“惩罚公公说错话。”
“我还没说完话,你怎么知道我后面要说什么呢?!”沈河脸红得跟熟透了的虾一样,他一把抓住朱钦煜为非作歹的手道,“住手!”
朱钦煜歪了歪头道:“公公不用说完,我就知道公公后面要讲什么,为了怕公公惹我不高兴,我只能出来制止了。”
沈河痒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拍打朱钦煜的手一边喊:“行行行,你能先停下手不?”
朱钦煜的手倒是停了,却还在那个位置没动。
他垂眸看着沈河,嘴角弯着,“那公公错了吗?”
沈河瞪着他:“我哪里错了?”
朱钦煜“嗯?”了一声,沈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差点从朱钦煜怀里弹起来。
“你你你你——你他妈放开!”
“公公错了吗?”朱钦煜又问了一遍。
像是得不到答案就不会罢休一样。
沈河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错了错了,大爷,你是我的大爷!大爷!我错了行吗?放开你的爪子行吗?”
朱钦煜鼻尖蹭了蹭沈河的额头,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固执:“我不是你的大爷。”
“那你是我的二爷。”
“不是。”
“三爷?”
“………”
“四爷?”
“………”
“五爷?”
朱钦煜的shou又加了几分力气。
沈河“我靠!”地一声叫了出来,恨不得在朱钦煜身上挠出几道血印子来:“七大舅八大爷,你喜欢哪个称呼,我就叫哪个称呼!住手啊!”
朱钦煜咬着沈河的耳垂,声音低低的“公公,我不要当你的大爷,也不要当你的二爷。你知道我想当什么。”
沈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难不成想当我爹?”
朱钦煜:“……”
第162章 给钱谢谢!
大堂里的空气凝得像掺了胶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黏腻的重量。
万钊明、石仔、右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副使、佥事、分巡道、经历、司狱,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以及省里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挤在布政司署大堂里。
钟布政使是左布政使,大月朝是文官左尊,武官右尊。
再加上右布政使有点老了,想乞骸骨回乡了,对于省里面的事大大小小都交给了钟布政使来办。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着脚尖发呆,有人偷偷打着哈欠。
他们等了快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轮,有人已经憋不住跑了三趟茅房,可主位还空着,谁也不敢走,谁也不敢催。
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玄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和下颌利落的线条。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同样戴着面具,银白色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面具人把怀里的人放在主位上,动作很轻很小心,放好了,还伸手替那人整了整衣领,理了理袖口,然后退后一步。
站在那人身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堂官员。
万钊明站在人群前列,目光从沈河的面具上移到他的领口,又从领口移到他的手腕。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这是啥造型啊?沈公公两日不见,喜欢上这造型了?
还是说我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时尚了?
沈河注意到了万钊明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陕西大旱,朝廷拨了二百万两。钟布政使、骆巡抚,死了。银子呢?”
没有人敢接话。
沈河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右布政使身上,“右布政使大人,您在陕西七年了。七年时间,银子的去向,您总该知道一些吧?”
右布政使拱着手,声音发涩:“公公,下官……下官管的是民政,银钱出入,那是布政使的职分。钟大人他……”
他咽了口唾沫,“他一向独断专行,下官插不上手。”
沈河点了点头:“那就是说,您什么都不知道。”
右布政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河没有继续追问,把目光移开,落在他身后的人群中,落在一个面容清瘦、腰板笔直的四品文官身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