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像有点道理……
闫卫沉默了片刻,抬起脚又要踹,旁边一个士兵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闫哥,等等。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他才来两天,应该不是他吧……”
另一个士兵也凑过来,喘着粗气:“我们只是来要粮的,不是来杀人……家都是人,还是不要滥杀无辜为……
闫卫的脚悬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来。
他他咬了咬牙,棍子往地上一杵:“那成,先留着。等找到粮食再说。”
骆巡抚趴在地上,浑身湿透,衣衫破烂,喘着粗气,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都指挥使站在大堂台阶上,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身旁的下属吩咐道:“闭署门,落千斤闸,堵甬道。”
“命心腹亲兵潜出后门、水门,急调西安左卫、右卫、前卫中未哗变的千户所,来包围哗变士兵,控住四门。”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然后散了开去,消失在廊道尽头,像水滴落进了干涸的河床,不见了踪影。
都指挥使又转过身,对着另一个下属吩咐:“派人快马报陕西巡抚、布政使过来。再快去秦王府,请秦王殿下派护卫军驻城,借宗室之威压住这些乱兵。快去!”
“等秦王一到,就围杀这群乱臣贼子!”
下属跑出去了。
他跑得跌跌撞撞,差点被门槛绊倒。
过了好一阵,那下属又跑了回来。
“大、大人……”他跪在地上,语气惊慌道:“布政使和巡抚……都不见了!他们府里的小厮说,今天一早,两位大人就失踪了,不知去了哪里!”
都指挥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怎么会……”
话没说完,院外忽然又喧闹起来……
有人盯上了骆巡抚身上值钱的东西。
不知是谁先动手的,一双手伸过去,揪住了领口。
又一双手伸过去,扯住了袖子。
有人去扒他腰间的玉佩,有人去撸他手腕上的玉镯,有人去拽他腰带上镶的那块白玉。
一双手,两双手,十双手,几十双手,几百双手,像一群饿极了的蝗虫,扑在骆巡抚身上,七手八脚地扒他的衣裳,像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骆巡抚拼命挣扎,然而几百斤力气压在他身上,他怎么挣得开?
他挣不开。
官服被扯掉了,中衣被撕烂了,里衣被扒光了,玉佩、玉镯、腰带、靴子,一件一件地被抢走,被人揣进怀里,被人举过头顶,像战利品一样在人群中传递,像过年的红包,你争我抢。
骆巡抚被扒得一丝不挂,光溜溜地躺在地上。
他的小老弟暴露在几千双眼睛面前。
空气寂静了。
那些正在哄抢的人动作顿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嘴巴还张着。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上面,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像一群被点了穴的木头人。
“阉……阉人还有这个?”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
“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啊……”另一个人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迷茫。
“不是话说回来,怎么会这样?”
“话说,”一个年轻人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看,像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
然后退后两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像在菜市场挑菜时发现了一棵烂白菜,“还挺小。”
骆巡抚捂着已经完全不成样子的肿胀脸庞,脚在地上乱蹬:“啊啊啊啊——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啊啊啊啊——老夫不活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老夫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沈小四!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啊啊啊啊———”
沈河蹲在墙根,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哎呀妈呀,给我乐死了。
哈哈哈哈哈…
第156章 统揽陕西军政大权。
就在此时,都指挥使让人搬的救兵很快就到了。
在钟布政使,骆巡抚和都指挥使的计划中是先让哗变的士兵杀了沈河,然后再派兵剿杀这些哗变的士兵。
最后把一切罪责推到沈河身上,毕竟死无对证嘛。
谁料,钟布政使和骆巡抚喝下那杯带有迷药的水,怀揣着干死沈河的美梦入睡后被潜伏在府里面的锦衣卫抓走了。
沈河又把骆巡抚抓起来,引着哗变的士兵前往都司署,彻底搅乱了都指挥使的布局。
为严防这群疯癫的哗变士兵冲破防线、闯入都司署内,都指挥使只能红着眼,咬牙下达全力剿杀的命令。
前去秦王府请援的下属,气喘吁吁地狂奔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地禀报道:
“回大人,秦王殿下说……他拒不前来,只言这些皆是外朝军政琐事,与皇室宗亲毫无干系,不肯插手分毫。”
都指挥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哼,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事到如今,反倒想着独善其身、明哲保身了。”
身旁下属小心翼翼地凑近,语气满是忐忑:“大人,如今布政使与骆巡抚双双不知所踪,事后上报朝廷的奏折,该如何措辞才好……”
都指挥使眼神阴鸷,抬手一挥,语气狠戾决绝:
“秦王不肯出面,布政使、巡抚失联,如今整个陕西,本帅官爵最高、大权在握,还能怎么办?据实拟奏,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沈小四那阉贼身上,一切便万事大吉。”
“当下首要之事,便是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臣贼子斩尽杀绝,绝不能让他们踏入都司署半步!”
命令一下,四门的卫所兵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那些原本还站在外围、犹豫不决的士兵们,此刻被都指挥使的人马驱赶着,不得不往前冲。
哗变的军户们被两面夹击,前后都是敌人,左右都是刀枪,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搏。
闫卫杀得眼睛都红了,他的棍子早已打断了,换了一把从卫所兵手里夺来的刀。
刀口卷了刃,刀背缺了口,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挡在最前面,一刀劈开一个冲上来的卫所兵,又一脚踹翻另一个,嘴里喊着“往后退!往后撤!”。
可哪里还退得了?后面是墙,两边是人,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刀枪,他困在这里了。
所有人都困在这里了。
朱钦煜、石仔和几个亲兵呈圆形将沈河护在中间。
朱钦煜手里握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刀,刀法凌厉,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刀一个。
石仔护在沈河左边,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他顾不上包扎,咬着牙继续砍。
沈河躲在他们后面,时不时还拿起刀乱砍几个人,当然,砍得毫无章法,就是举起刀随便乱挥。
他看见闫卫被三个卫所兵围在中间,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一个卫所兵举起刀,从侧面朝他劈过去……
闫卫没有看见,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两个人身上,根本来不及转身。
沈河的手比脑子快,他甩刀朝那人飞了过去。
“石仔让开!”
石仔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一条通道从沈河和那个卫所兵之间露了出来。
刀在空中旋转一圈,带着风声,砸中了那个卫所兵的后脑勺。
卧槽,砸得还真准!
难道我是练武奇才?
那人身子往前一栽,刀从手里滑落,人也跟着倒了下去,后脑勺上洇出一片暗红。
闫卫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那个卫所兵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又抬头,看见了沈河还保持着扔完刀之后收臂的姿势。
闫卫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多谢。”
沈河没来得及回话,闫卫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厮杀。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锦衣卫来了!都让让!”
“锦衣卫在此!你们都给我住手!”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劈开了满天的喊杀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千多名缇骑从巷口涌进来,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青绿色的罩甲,腰悬绣春刀,马脖子上挂着铜铃,叮叮当当的。
他们排成两列,从人群中穿过
邓彦骑在最前面,一身崭新的青绿色罩甲,腰悬绣春刀,马鞍旁挂着一面令牌。
下属连滚带爬地跑进都司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锦衣卫——锦衣卫来了!”
都指挥使震惊了:“锦衣卫?锦衣卫怎么会来?”
邓彦骑在马上,来到都司署门前,也不下马,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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