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虽有百官伺候,但能说上几句贴心话、敢在他面前递递真话的,寥寥无几。
自己这一去陕西,几个月回不来。
难道……陛下是觉得他走了之后,宫里没人陪了,在闹小脾气?!
我的天,三十多岁的人闹脾气?
沈河抬手揉了揉眉心,虎口抵在下巴下,仔细思忖着。
这可难办了,怎么哄好一个孤独的帝王?
他脑中不断回想着景祐帝的喜好,除了修道,好像就没有了………有了!
沈河眼前一亮,瞬间有了主意,他转身就走,不再纠结那枚令牌,直接离开了玉熙宫前。
而玉熙宫殿内,小太监回去复命时,景祐帝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翻来覆去却没看几眼,神色间透着几分隐晦的烦躁。
“皇爷,沈公公走了。”小太监躬身禀报。
景祐帝头也没抬,没有什么情绪地“恩”了一声。
过了没一会儿,他把笔放下,随口问道:“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小太监一愣,连忙回道:
“回皇爷,沈公公起初是疑惑皇爷为何不见他,后来奴才说不能揣测圣意,他就没说话,转身走了。”
景祐帝眼皮轻轻动了动,低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太监退下后,御案旁陷入了一片安静。
景祐帝坐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雕花的木窗。
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了进来,他往外看了一会儿,又默默关上窗,转身坐回御案前。
这奏折啊,却越看越心烦,字越看越丑,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填不上。
一直折腾到傍晚,宫女们小心翼翼地进来伺候洗漱,御膳房的人也端来了牛乳和点心。
“陛下,御膳房备了牛乳,您用些吧。”宫女轻声道。
景祐帝皱眉,随口一问:“今日的牛乳呢?不是往常那味儿?”
御厨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回陛下,沈公公说……陛下今日不想见他,就让奴才按往常的规制送来了。”
景祐帝沉默了片刻,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接过牛乳,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是那个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夜里,景祐帝更是没睡。
他依旧坐在案前批奏折,越批越心烦,到了最后,他猛地把手里的奏折甩在桌上,怒道:“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这一声怒喝,把外面伺候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跌跌撞撞跑进来:“皇爷!皇爷息怒!”
景祐帝指着桌上的奏折,森然道:“拿回去!让内阁重新拟!写的什么歪文烂字,文理不通,朕看他这官也别当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拿起奏折,心里一脸茫然…
这奏折字写得规规矩矩,挺好看的啊,怎么就嫌丑了呢?但他不敢多问,伏地领命,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景祐帝在殿内越想越气,索性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这个茶杯颜色太艳了。”
“那盏烛台摆歪了。”
“这殿内的熏香味道太淡。”
“这幅画的墨色淡了。”
他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挑剔那个,把殿里的宫女太监折腾得团团转,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恨不得跪地求饶。
一直折腾到将近子时,景祐帝才终于消停了些。
他叫来了冯尽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觉得,司礼监的人是不是太多了?办事拖沓,毫无章法。”
冯尽忠此刻里裤都没系好,听闻召见,慌里慌张地爬进来,刚想行礼,听见陛下这话,吓得裤子都快掉了,露出白白的屁股:
“皇爷!皇爷息怒啊!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把东厂和司礼监清查一遍!那些吃干饭的、偷懒耍滑的,奴才让他们滚得远远的!奴才一定整顿出个样子来!皇爷饶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抖,生怕自己这一不留神,小命不保。
景祐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刚想开口训斥几句……
“咚咚咚。”
殿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内侍熟悉的声音:
“陛下,沈公公求见。”
景祐帝脸色瞬间一沉,当场发作,甩袖道:“朕不见!让他滚!”
殿门外的沈河,声音却丝毫不受影响,带着几分讨好和轻快,穿透了门板:
“陛下,别生气了呗~奴才给您带了礼物!您看了准欢喜!”
第123章 陕西副本即将开启2
小太监跪在地上,额头上还挂着冷汗,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景祐帝的脸色,赔着笑脸道:
“皇爷,要不……奴才去请沈公公进来?”
景祐帝还没开口说话。
殿门外沈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大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死皮赖脸的劲儿:
“陛下,陛下让奴才进去……才为了这个礼物,真的是耗费心血,都受伤了!”
景祐帝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没回复。
沈河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里头没动静,又“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殿内依旧安静,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动。
冯尽忠的里裤还倒挂不挂地贴在屁股上,提都不敢提,悄咪咪趁陛下的注意力不在自己,拱了拱自己的屁股,防止里裤脱落。
沈河又在外面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陛下?皇爷?您睡了吗?”
没人回。
皇帝不说话,殿内的人自然也不敢吭声。
又过了一会,外面敲门声渐渐停留了下来。
门外渐渐没了声响,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像是走了。
景祐帝站在殿内,眼皮跳了几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空气氛围都透着寂静,太监宫女呼吸都放轻了,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样僵持片刻,景祐帝起身大步走到殿门前,一把拉开了殿门。
门开的瞬间,一道人影从门背后蹿了出来。
“陛下——”
狗东西,我就知道你会开门!
沈河蹦到景祐帝面前,脸上脏兮兮的,左颊一道灰痕,额角一缕汗湿的头发,衣裳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袖口还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猫。
一只小黄猫。
毛色金黄,四蹄踏雪,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带着几分天生的矜贵和优雅。
它窝在沈河怀里,尾巴慢悠悠地晃着,不叫也不挣扎,像一团暖融融的毛球。
沈河的手臂上,明晃晃地挂着几道红痕,有的已经结了细小的血痂。
他浑然不觉似的,笑得灿烂,露出两排白牙,扬了扬怀里的猫,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
“奴才猜测皇爷应该是喜欢小猫咪,特地去抓了一天,给皇爷抓来了!”
他把猫往前递了递。
“皇爷看,这猫咪可爱吗?”
景祐帝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抱着猫的少年。
少年脸上脏兮兮的,笑容却亮得刺眼。
怀里那团金黄色的毛球安安静静地窝着,尾巴一甩一甩的,琥珀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景祐帝深邃的眼眸中波澜微动,一时竟忘了言语。
小太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冯尽忠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往这边瞅了一眼,趁所有人都没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快速地提了一把自己的裤子,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屁股没露出来…
沈河凑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望着景祐帝:
“陛下,这下不生奴才的气了吧?奴才去陕西之后,这小猫就能替奴才陪着您,您就不会孤单了。”
景祐帝回过神,板起脸道:“自作聪明。”
话音落,他抬手一抛,一块钦差节符落在沈河怀里。
随即径直拂袖转身,大步走回殿内,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朕要安寝了,你从哪来便滚回哪去。”
“看着真碍眼。”
“奴才遵旨!”沈河抱着令牌和节符,心里乐开了花,暗暗挑眉……
拿捏!
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沈河也懒得待下去,转身回了偏殿,好好休整一番明天就要去陕西了。
说实话,现代的他还从未去过陕西,没想到第一次去陕西,竟然是在古代。
这让来到这里几年从未出过顺天府的沈小河精神有些亢奋了起来。
内殿之中,景祐帝看着小太监捧上来的小奶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沉声吩咐:
“去给它搭个舒适的窝,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伺候的宫人连忙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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