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奸臣是真的有本事!对于上位者而言,你贪点没啥事,只要我交待你的事儿你办完了,贪点也无伤大雅。


    庸臣不一样,庸臣不贪是不贪,可交给他的事,一件都办不成,一件都担不起。


    遇事只会推诿,只会磕头,只会说“臣无策”“臣愚昧”,满脑子只有自保禄位,半点担当没有。


    上位者见到这种臣子,恨不得给他们头都砍下来当球踢。


    至于为什么说苦了沈河呢?


    作为随堂太监,他得跟着景祐帝的节奏走。


    凌晨三点起,晚上十一点睡。


    中间这二十个小时,他要伺候景祐帝端茶倒水、传递文件奏折、跑腿去司礼监取披红好的折子,来来回回,脚不沾地。


    整整两天,他瘦了三四斤。


    这他妈,高考备考都没这么累人!高考备考起码十二点睡六点起,好歹还能睡六小时!


    这个倒好,十一点睡凌晨三点起,就他妈睡四小时!


    他要是皇帝,说真的,他也摆烂。


    这种工作量,除了朱元璋那种神仙才消化得了,正常人谁扛得住啊?


    更惨的是,作为随堂太监,他还没有坐的资格。


    全程站着陪景祐帝处理政务,一站就是一整天,腿都要断了。


    沈河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小腿。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骂现代那些黑心的资本家发明的996,007了。


    996,007对比这个简直是善良到不行了好吧?


    起码还可以坐着!


    造孽啊!


    景祐帝处理完早晨的政务后,站起身来,准备去用膳。


    沈河条件反射般地迈步跟上。


    大概是站太久了,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沈河:“……”


    呜呜呜呜,打倒封建主义!打倒地主阶级!反对剥削!反对压迫!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柱子,勉强稳住了身形。


    说真的,沈河觉得自己好命苦。


    景祐帝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河苦逼地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地走着。


    等景祐帝用完了膳,沈河才能去直房吃饭。


    直房的伙食不算差,今天有烧鸡,金黄油亮的皮,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沈河坐下来,咬了一口,鸡肉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他眼眶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美味的烧鸡~~


    想念你~~


    沈河吸了吸鼻子,大口刨饭,吃得狼吞虎咽,活像饿了三天。


    烧鸡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皮都没剩。


    刨完饭,他抹了把嘴,半分都没停留,急匆匆地赶回玉熙宫。


    回到玉熙宫,景祐帝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伸手指了指旁边……


    那里摆着一张凳子,不大,也不算精致,但确实是一张凳子,一张给人坐的凳子。


    “坐吧。”


    哇……是给我准备的吗?


    尊嘟假嘟?


    沈河有些受宠若惊了,他不敢置信地试探问了一句:“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景祐帝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说废话的人。


    得,被嫌弃了。


    景祐帝道:“这里没外人。”


    沈河这才发现平日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内侍与文书小吏,全都不见踪影。


    偌大的玉熙宫只有他们两个人。


    既然如此的话…


    那我不装了!


    沈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过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动作之快,活像怕那凳子长腿跑了似的。


    坐下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和腰都在发出幸福的呻吟。


    “谢谢皇爷!”


    景祐帝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沈河暗自揉了揉膝盖,又捏了捏小腿。


    站太久了,膝盖发酸,小腿那边更是酸疼酸疼的。


    景祐帝在那头处理政务,沈河在这头揉完膝盖后就百无聊赖地帮他整理文书。


    所谓的“整理”,就是把批好的折子分门别类摞好,再把新送来的按轻重缓急排个顺序。


    活儿不重,但琐碎,且无聊。


    但免不了的是,他会看到奏折上的内容。


    什么“陛下今日用膳否?臣心甚念”;


    什么“陛下昨夜睡得可好?臣不胜关切”;


    什么“臣近日得一佳肴,味甚鲜美,已命人快马加鞭送入京城,请陛下品尝”


    ………


    沈河看得嘴角直抽。


    这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堂堂朝廷命官,写奏折就写这个?你们是当官还是当舔狗啊?


    他一边腹诽一边继续整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机械,眼睛也越来越疲惫。


    直到他摸到一份奏折,厚厚一沓,少说有十来页,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河来了点精神。


    这么厚,该不会是边关急报吧?或者是哪个大员上了万言书?


    他偷偷瞄了一眼景祐帝。


    景祐帝正专注地批着另一份折子,朱笔在手,眉头微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沈河悄咪咪地翻开那份奏折,看了几行,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他妈写的都是什么鬼啊?


    洋洋洒洒十页纸,通篇都是华丽辞藻堆砌。


    什么“仰惟陛下圣德天纵,睿哲神武,奄有四海,光被八表”,什么“德配天地,功参造化,泽被苍生,威加海内”,什么“荡荡乎民无能名,巍巍乎其有成功”


    ………


    一千字的前缀,翻来覆去就是“陛下您真伟大”这一个意思。


    他妈水作文都不敢这么水!这人怕是翻了整本《辞海》吧?把所有夸人的词儿全都塞进去了,管它合不合适,先堆上再说。


    沈河有些好奇景祐帝会给他批复什么,于是又偷偷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笔写着几个大字——


    “下次上奏折别走漕运,走陆地”


    沈河看懂他意思,意思就是景祐帝在骂他写奏折把他写得脑子进水了吧!


    666还是古人素质好,骂人都委婉的骂,要是沈河回复,沈河会回:“我去你m的!”


    接下来的奏折就没什么意思了,一板一眼,规规矩矩,满篇都是文言文,看得他头都要炸了。


    再加上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周围又安安静静的,还没有手机wifi,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怎么挡都挡不住。


    沈河的眼睛开始一睁一睁的,像两扇关不紧的门。


    他想撑住,想表现得像个兢兢业业的好员工,没曾想困意实在太猛了,猛得像被人下了药。


    要不……眯一下?


    就眯一小下?


    他想摸鱼。


    反正景祐帝正忙着,不会注意到他。


    沈河想着想着,额头便慢慢地、慢慢地低了下去,最后轻轻抵在桌案上,眼睛合上了。


    这一睡,就不知道睡了多久。


    ……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小太监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奏折,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他迈过门槛,抬眼一看,整个人吓得差点没把怀里的折子扔出去。


    沈公公在睡觉!


    就趴在御案边上,额头枕着胳膊,睡得那叫一个香,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液体痕迹,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


    小太监慌了。


    他想悄咪咪地过去提醒一下沈公公。


    在陛下面前睡觉,这可是大不敬啊!要掉脑袋的!


    他刚挪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


    “放下。”


    小太监一哆嗦,循声望去。


    景祐帝坐在御案后面,朱笔还握在手里,声音不大,神色平淡:“奏折放在这里就行。”


    “还有,动静轻些”


    小太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轻手轻脚地把奏折放到指定位置,然后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他把动作放得极轻极慢。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都吓得脸白了一瞬,赶紧停住,等声音没了,才继续合上。


    整个过程,半点没有吵醒沈河。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景祐帝放下朱笔,偏过头,看了沈河一眼。


    有些意外这世上还有人在他面前睡得着。


    看了片刻,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一份奏折。


    朱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殿内却听得分明。


    第117章 Sei古拜~


    沈河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烛火昏昏沉沉映得殿内半明半暗。


    他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就撞进景祐帝静静看着他的目光里,瞬间清醒大半,尴尬得挠了挠脸颊:“陛下,听奴才解释……”


    摸鱼被老板发现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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