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边也因为他皇子的身份,短期不会做出什么事来,最起码,明面上是要安安稳稳的。


    “别的事?”周立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猛地一拍张白安的肩膀,笑得爽朗,没了之前的怨气:


    “中!说得中!江陵啊江陵,还是你脑子灵光!”


    “老夫这就回府,连夜拟折子!”


    “开海!”


    大笑着说完后,周立半点都耽搁不得,朝服衣角都带着风,火急火燎地甩着袖子走了。


    转眼就融进了散朝的人流里,没了踪影。


    张白安却没动,孤身立在汉白玉宫廊下,垂着手静候,身姿端方,眉眼间不见半分焦躁。


    往来官员步履匆匆,有人对他拱手示意,有人窃窃私语着方才朝会的惊变。


    他都一一淡然应对,目光始终落在皇极殿侧门的方向。


    不多时,一道孤挺的身影缓步走出。


    朱钦煜孤身一人,周身却依旧凝着沉郁气场。


    他垂眸走着,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被削爵发配的人不是他。


    张白安见状,立刻上前数步,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有度:“见过晋王殿下。”


    朱钦煜脚步顿住,抬眸看他,声线听不出喜怒:“陛下已削去我爵位,张大人这般称呼,不合规制,也徒惹旁人非议。”


    “是下官失礼,万望三皇子殿下恕罪。”张白安躬身道歉道。


    朱钦煜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打量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张大人在此等候,并非偶然吧。本王且问你,沈小四,与你可是旧识?”


    这话问得突兀,且让人找不着头脑。


    张白安微怔一瞬,随即从容作答:“回殿下,下官与沈公公不过三面之缘,初次相见便是在晋王府,殿下当时也在,算不得深交,更无旧情。”


    朱钦煜眼底的幽色淡了些许:“如此说来,沈小四时常在我面前提及你,皆是真心佩服你的才学?”


    张白安也很好奇,为什么沈河这么高看他,他心思剔透,也听出朱钦煜语气里藏着的醋意。


    于是当即躬身,语气诚恳又妥帖,半分不逾矩:


    “殿下说笑了。沈公公心中,自始至终唯有殿下一人,平日谈及下官,也只是为帮殿下梳理朝局利弊、研习边地政务,事事皆以殿下为念,这份赤诚忠心,下官都看在眼里。”


    一句话便点明,沈河看重他,全是为了朱钦煜,无半分私交私心。


    朱钦煜脸色明显缓和,语气都善了多,没有之前的争锋相对了:


    “张大人聪慧,不必说虚言。你在此等我,是想赌一把,站在我这边?”


    此刻他被贬宣大,远离京城,储君之望渺茫,几乎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处境。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


    明修栈道。


    暗度成仓。


    张白安拱手:“殿下言重。下官并非赌一时储位,而是赌殿下有整顿朝纲、安定九边之心,愿为这样的主君,尽一份绵薄之力,共清朝野积弊。”


    朱钦煜没说话。


    风掠过宫廊,卷起他衣袂边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盯着张白安,似在考量,似在权衡……


    第110章 离别1


    朱钦煜踏进府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沈河背着一个简单的行袱,站在院子正中间,手足无措,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无奈与烦躁。


    这是要干啥……么跟刘邦项羽对峙一样呢…


    他左边是叉着腰、满脸怒容的长乐公主朱巧嫤,身后跟着一众护卫的女官和太监;


    右边是晋王府的管家、侍卫张三等人,个个面色为难,却死死拦在门口,寸步不让。


    沈河站在中间,跟特么棋盘上的楚河汉界那四个字一样。


    朱巧嫤叉着腰,气得脸涨红:“你们难不成是想抗旨不成?本公主都说了,是父皇让本公主来接沈小四的!要是误了时辰,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管家躬着身子,脸苦得像被人拧了一把的抹布:


    “公主殿下,不是小的拦啊,是王爷他……不允许啊。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阻拦公主您啊……”


    “反了反了!”


    朱巧嫤气得跺脚,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全都反了!父皇的口谕你们竟然敢不听!本公主这就要去告诉父皇!”


    话落,她转身要往外走了…


    给沈河吓了一大跳,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袖子:“诶诶诶,公主公主,奴才去给他们说说,别告诉陛下。这点小事怎能劳烦陛下?”


    吵架就吵架,不要告家长啊!


    朱巧嫤站住了,冷哼一声:“那你去说。”


    沈河松开手,转过身,还没迈步,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朱钦煜站在门槛外面,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从院子里扫过,从管家身上扫到张三身上,从张三身上扫到朱巧嫤身上,最后落在沈河身上。


    沈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攥着包袱皮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钦煜将他的躲闪看在眼里,他的眼睛黯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沈河都没看清。


    “王爷。”管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朱钦煜迈步走进院子,脚步沉稳,周身的气场压得在场众人都不敢出声。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双方,全都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走到沈河面前,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有些发涩:


    “公公,我要走了。”


    沈河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一路山高水远,望殿下珍重。”


    客套的话语,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朱钦煜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等沈河反应…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沈河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死死拽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沈河:!


    woc!光天化日之下你他妈要是干啥!


    “你他妈要干什么!放开我!”沈河一惊,拼命挣扎起来,你他妈不要脸我他妈还要脸呢!


    能不能正常一点!


    朱巧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嘴要说话。


    朱钦煜的目光扫过去,将朱巧嫤的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台阶下面,脸色白了一瞬,又红回来了。


    沈河被箍在朱钦煜怀里,动弹不得。


    朱钦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喷在他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引起寸寸颤栗。


    他说:“公公,等我”


    “我去宣大,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身边有了别人,或是你忘了我,敢跟旁人走得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冷,带着让人胆寒的狠戾:


    “我会把那个人,剁成血沫,熬成汤,喂给公公吃。”


    温热的话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阵胆寒从脚底窜上沈河头顶,沈河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也不知道那宣大的风沙能不能把殿下的脑子给摇清醒。殿下,去治治脑子!”


    朱钦煜鼻尖还蹭着沈河颈间的气息,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公公这是在关心我?”


    关心社会上有你这个神经病会不会影响社会治安!


    关心你那脑子能不能清醒!


    话说,也没人告诉他,老朱家会出gay啊!


    纵观大月王朝300年历史,皇家易出痴情种,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什么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什么深宫相伴三十载,一妃去后帝王随。


    甚至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为什么到了朱钦煜这里,就歪了呢?


    沈河百思不得其解。


    朱钦煜依旧不肯放沈河脱身,黑眸沉沉盯着他,“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见公公的。”


    沈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挣扎得更凶:“谢谢!duck 不必!我没那么希望你回来!”


    朱巧嫤急死了,她胆子小,只敢小声催道:“三哥哥!我们要走了……”


    朱钦煜鸟都不鸟她,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盯着沈河,一字一顿重复:


    “答应我,等我回来。”


    “我不——”


    “你必须等。”


    “沈小四,必须等我。”朱钦煜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河感觉对牛弹琴太费劲了,他也力竭了,他现在想离神经病远一点,无奈道“行,我答应你,行了吧?能把我放开了吗?”


    得到了答案,朱钦煜缓缓松开了环着沈河的手,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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