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


    沈河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离谱,最后干脆转身就走,留管家在原地风中凌乱。


    回到自己的屋子,沈河又在衣柜里面翻来覆去找了几遍,依旧不见其踪影。


    他喵的,听说有采花大盗,没听说过有采草大盗啊!


    沈河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谁那么缺德,索性瘫软在了床上,瞪着房梁发呆。


    却不知他心心念念的中衣内裤此刻皱皱巴巴地躺在枕头下,距离他的位置很近,出门右转就是了。


    枕头下不仅仅有中衣内裤,旁边还放着几本小书…


    第81章 百态


    景祐十八年三月下旬,京城的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一匹快马从城门洞子里冲出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碎雪残冰。


    “东南大捷——!”


    马背上的骑士扯着嗓子喊,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劈了,裂了,像一面被人用力捶破的鼓。


    他从大街上驰过,带起一阵风,把路边摊子上的幌子吹得猎猎作响。


    “俘敌四千——歼敌五万——!”


    街道两旁的百姓愣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卖饼的老赵头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正弯腰捡包子的小姑娘直起身来,茶楼里端着茶碗的客人忘了喝,就那么举着,嘴张着。


    有人从铺子里跑出来,有人从巷子里钻出来,有人推开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大捷!东南大捷!”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街口飞到巷尾,从东市飞到西市,从茶楼酒肆飞到寻常人家。


    不过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倭寇败了,东南平了,打了十几年的仗,终于打完了。


    “五万!俘敌四千!这是多大的胜仗啊!”


    旁边的妇人却一把攥住出声的人的袖子,声音比他还尖:“税!税是不是要降了?!”


    这话像一把火星子溅进油锅里。整条街都炸了。


    “降税?真的能降税?”


    “于大人打了胜仗,朝廷该赏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降税?”


    “你懂什么!仗打完了就不用筹军饷了,不加税就烧高香了!”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我儿子能从东南回来就行——”


    议论声、吵嚷声、笑声、哭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有人拍着手笑,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攥着拳头往天上挥,有人搂着身边的陌生人又蹦又跳。


    茶楼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探出七八个脑袋,茶碗端在手里忘了放,水洒了一袖子也没人管。


    一个穿灰袄的中年汉子蹲在墙根,听到“东南”两个字,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他家人全惨死在倭寇手下,留下他一人逃往北方,来到了京城。


    人群中却有人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喧闹里:“降税?想什么好事呢。”


    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说什么丧气话!”


    那人不紧不慢地嗑完手里的瓜子,拍拍手,掸掸衣襟,抬眼望了望北边的天。


    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沉甸甸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三月了,”他说,“你们忘了?每年这个时候,北边那帮人该动了。”


    热闹的人群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下子静了半拍。


    有人抬起头往北边看,有人低下头不说话,有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着,像一张贴在墙上的旧年画,边角都翘起来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鞑靼……”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消息传到玉熙宫的时候,景祐帝正在翻一本旧年的奏折。


    张诚小跑着进来,步子又急又快,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都比平时响了几分。


    “陛下!东南大捷!俘敌四千,歼敌五万!”


    景祐帝手里的奏折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诚,看着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


    看了两息,把奏折往案上一掷,“啪”的一声,脆响。


    “好!”景祐帝站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他又说了一声:“好!”


    “张诚。”


    张诚还跪在地上,连忙应声:“奴才在。”


    “传旨,让礼部、户部,还有内阁,加急把犒赏大军的章程拟出来。银两、粮草、抚恤,一样不能少,三日之内朕要见到折子。”


    他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还有,朕要献俘。祭告天地祖宗,该走的仪制一样不能缺。让礼部把章程一并拟了。”


    张诚一一记下,又补了一句:“陛下,赐宴的事——”


    “赐宴自然是要的。”


    景祐帝走回桌案前,拿起那封东南来的捷报又看了一遍,折子上墨迹还没干透,边角被信使的汗浸得发软,他把折子放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畅快,“打了十几年的仗,朕若连顿庆功宴都不给,天下人该骂朕刻薄了。”


    张诚应了声“是”,正要退下去传旨,景祐帝已经大步往门口走了。


    他亲自去开门,手搭在门闩上,往外一推。


    殿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门前跪了一地的人。


    冯尽忠跪在最前面,大红贴里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膝盖落在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蒋穆跪在他旁边,飞鱼服上绣的蟒纹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后面是太监、宫女、锦衣卫,黑压压的一片,从殿门口一直跪到台阶下面,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抬头。


    景祐帝站在门槛内,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冯尽忠伏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根丝线从嗓子里抽出来,绷得紧紧的,却一个字都没破:“陛下圣德巍巍,天纵英武,东南大捷,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刚落,蒋穆的声音就接上了,低沉浑厚,像擂鼓:“陛下圣明!天佑大月!”


    后面的太监、宫女、锦衣卫齐声跟着喊,“万岁”两个字从殿门口滚到台阶下,从台阶下滚到院子里,从院子里滚到宫墙上,撞回来,又荡开去,嗡嗡的,像一口被人敲响的大钟。


    景祐帝站在门槛上,看着那些伏在地上的人影,看着那些贴地的额头、绷直的脊背、攥紧的手指。


    日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他脚边,黑压压的一片,像涨潮的海水。


    白府的花厅里,茶已经换过三道了。


    白维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盏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快要冒绿的树。


    周立坐在他对面,屁股挨了半边椅子,身子往前倾着,他面前的茶也凉了,他顾不上喝,手搁在膝盖上,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着。


    “东南大捷的消息,陛下想必已经知道了。”周立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隔墙有耳。


    白维没有说话。


    周立又往前倾了倾:“于宪就要回京了。他一回来,陛下必定要见他,见了面,必定要论功行赏。到时候——”


    “到时候就更要稳。”白维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周立的话却被他硬生生截断了,“于宪回京是好事啊。”


    “打了胜仗的是他,该赏的是他,该回京的是他。我们拦不住,也不必拦。”


    “他回来,才好把那些事翻出来。他不回来,我们拿什么做文章?”


    周立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的焦躁慢慢退了些,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那杯凉茶灌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


    “那封信,”他压低声音,“什么时候递上去?”


    白维没有回答,目光转而落在张白安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江陵,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


    张白安拱手道:“老师,学生愿与老师共担此事!”


    “不可。”白维打断他,眼神坚定,“你未来前途无量,正是积累圣眷、稳固根基之时。此事凶险,若贸然卷入,万一在陛下面前留下污点,得不偿失。你安心读书治学,莫要为了此事,坏了你自己的前程。”


    张白安沉默了片刻,望着恩师眼中的关切,终究是点了点头,躬身应道:“……学生听老师的。”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剩下窗外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第82章 我担呢?


    过了几日,四月初。


    京城的柳絮还没飞尽,城门口已经戒严了。


    城门洞子两侧挤满了百姓,脑袋挨着脑袋,肩膀蹭着肩膀,有人踮着脚,有人踩在石墩上,有人骑在墙头上,守城的兵丁喊了好几遍“退后”,嗓子都喊哑了,没人听他的。


    沈河挤在人群里,被前后左右的人夹得像一张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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