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他。”


    这里的他指得是醉的不省人事的二皇子。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躬身应“是”,一左一右地站在包房门口,像两尊门神。


    朱钦煜推门出去,把满室的喧闹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安静多了。


    楼下丝竹声隔了几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靴子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拐过弯,他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很低,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混在楼下的丝竹声里,几乎听不清。


    朱钦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点灯,黑黢黢的,走廊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光带里,两条人影缠在一起。


    朱钦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是两个男人。


    趴着的那个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咛声,像哭又像笑,指甲抠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朱钦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钉住了。


    他的目光定在那两人影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那断断续续的嘤咛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响。


    那声音黏腻腻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太阳穴上。


    他猛地别过头,大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身后那扇门里又传出一声闷哼,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楼梯。


    第80章 采草大盗?


    沈河回到晋王府的时候,后院安安静静的。


    灯笼挂在廊下,被风吹得微微晃,地上的雪光映着檐下的影子,明明暗暗的。


    拐进后院时,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石阶上。


    朱钦煜静静坐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一身月白常服沾了些许尘土,发丝被夜风拂得微乱。


    他的目光落在青石板上,石板干干净净,连片叶子都没有,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河放轻脚步走上前,在朱钦煜面前站定。


    人没反应。


    他伸出手,在朱钦煜眼前晃了晃。


    “殿下?”


    你怎么了?不会真的被我撞成智障了吧!


    那只手刚晃到第二下,朱钦煜猛地抬起头。看清面前这张脸的瞬间,那张脸“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红的像被人泼了一碗胭脂。


    他骤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那步子又快又急,袍角在风里翻飞,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诶——”沈河伸出尔康手,连个衣角都没捞着。


    他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脑子里全是问号。


    沈河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


    衣服穿得好好的,没什么不对。


    他还特意走到院子的水池边,借着月光照了照,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沾脏东西,嘴角也没有点心渣子。


    有病吧?


    抽了?


    神经病发作了?


    沈河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决定去找李四。


    李四蹲在花园角落里,撅着屁股挖泥巴,身边堆了一摊黑乎乎的湿泥,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脸上、甚至头发上都沾着泥点子。


    他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在泥巴里又捏又搓,面前歪歪扭扭地立着一个半成品……


    大概是个泥人,也可能是只泥猴子,反正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李四。”沈河喊了一声。


    李四抬起头,脸上糊着泥巴,剩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眨巴,冲沈河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公公回来啦?”


    沈河蹲下来,压低声音:“王爷这是怎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这里……没事吧?”


    李四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殿下能出什么事啊?”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跟那坨泥巴较劲,嘴里还念叨着,“沈公公,你要堆泥人吗?最近俺闺女喜欢泥人,俺想着给她堆一个带回去——”


    沈河看着他手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嘴角抽了抽:“堆泥人也不是用这个泥巴堆啊,这是花园里沤肥的泥,臭的。”


    李四愣了一下,把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脸皱成一团:“还真是……”


    他把泥巴扔了,在身上蹭了蹭手,蹭完才想起来这是新衣裳,又懊恼地拍了拍。


    沈河懒得再理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朱钦煜消失的方向。


    回廊尽头空荡荡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朱钦煜一头扎进自己屋里,“砰”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一下比一下重。


    他走到水盆前,捧起冷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洇湿了衣领,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脸上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撑着桌沿,低头看盆里的水。


    水面晃动了几下,慢慢平静下来,映出一张脸。


    散乱的发丝贴在额角,脸颊通红,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有一团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额头正中间那个牙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记得那个位置。记得沈河倒下来的时候嘴巴撞上来,牙齿磕在皮肉上,微微的疼,温热的,还有……


    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那两个人影又浮上来。


    昏暗的房间里,两条交缠的影子,光带从门缝里切进去,照在光滑的脊背上。


    那声音,黏腻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


    他猛地别过头,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心跳更快了,快得他喘不上气。


    他站在水盆前,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水面晃着晃着,映出来的脸变成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撑着下巴看他,说“你猜呀,嘻嘻”。


    朱钦煜一把将水盆推翻了。


    水泼了一地,映着烛光碎成无数片。


    他站在满地水光里,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声:“管家。”


    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被自家王爷的样子吓了一跳。


    头发散着,脸上水珠还没干,衣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低眉顺眼地站着,等着吩咐。


    朱钦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别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看了半天,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有没有那种书?”


    管家愣了一下:“王爷要什么书?小的去为王爷买来。”


    朱钦煜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叩得很轻,节奏是乱的。


    他的目光从槐树上移到房梁上,又从房梁上移到地砖上,就是不看管家。“就是那种……”他说,声音闷得像从瓮里传出来的。


    管家等了半天,等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板不会说人话怎么办……在线急……


    “哪种?”


    朱钦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怕被谁听见:“那种。”


    管家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攥紧桌沿的手指,看着他从脖子一路烧到额角的绯红…


    哦!我懂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压下去,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小的明白”,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抬手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后面几天,朱钦煜没有再缠着沈河一起睡。


    沈河倒是没怎么在意,一个人睡总好比每天早上醒来身处火炉之中要好,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事是……


    沈河打开了衣柜,果不其然,他又少了衣物,少的还不是其他的,是他的贴身衣物!


    淦!这个王府安保<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不行啊!


    再说了,偷什么不好,偷一个太监的中衣内裤搞鸡毛啊!脑残吧!


    沈河一把将衣柜的门恶狠狠关上,怒气冲冲的来到了外房厢房,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对着一脸懵逼的管家道:“王府进贼了你不知道?!”


    管家:“啊?王府进贼了?”


    沈河气冲冲拍着桌子道:“对啊!进贼了!你看看我屋子,少了好几件衣裳!”


    管家虽然不理解一个贼不偷王府贵重物件,而去偷一个太监的衣服裤子,却也不敢得罪沈河,他连忙躬身:“公公息怒,公公丢失了什么样的衣裳?小的这就派人去查。”


    沈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毕竟丢失中衣内裤这种……点难以启口…


    “公公?”管家礼貌地又问了一遍。


    沈河憋了半天,腮帮子鼓鼓的,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啊……没、没什么!就是几件寻常换洗衣物,许是我自己乱放忘了,记错了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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