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不吃年夜饭可不行啊…


    李四摇了摇头。


    “殿下没说。”


    “哦,”沈河内心有些小小的失望,很快又被高兴覆盖,朱钦煜晚点回来,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又可以出去窜了!


    “李四,准备准备,我们出去买年货去!”


    李四:“啊?”


    ……


    安成侯府里,已经没有半点过年的样子了。


    门上的红对联刚贴上没两天,就被撕下来扔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红纸上糊着泥水,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


    门口的灯笼还在,已经被锦衣卫摘下来踩扁了,红色的绸面陷在雪泥里,像一摊干涸的血。


    安成侯夫人跪在正堂的地上,发髻散乱,金钗歪歪斜斜地挂在头发上,摇摇欲坠。


    她脸上糊着泪,脂粉被冲出一道一道的白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要去见贵妃娘娘!”她嘶声喊着,声音又尖又哑,像指甲刮过瓷器,“嗣儿不可能通倭!不可能通倭!这是污蔑!”


    没有人理她。


    几个锦衣卫站在两侧,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色棉袍,负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疯了一样的女人,眉头微微皱着,倒不是嫌她吵,是嫌她太难看了。


    “夫人,”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人证物证齐全,您还是省省吧。”


    安成侯夫人猛地抬头,面目狰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又是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人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褶子,看着挺和气的,像街上卖布的掌柜。


    “说起来,在下跟安成侯还挺有缘分。”他说,“姓氏还是一样的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烫金的,在昏暗的堂屋里晃得人眼疼。


    上面刻着四个字——北镇抚司。


    安成侯夫人看清那四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在地上。


    “在下北镇抚司李国兴,”他把令牌收回怀里,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奉天子钧令,查抄安成侯府。还请夫人和侯爷,不要为难在下。”


    安成侯站在旁边,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也在抖。


    听见“查抄”两个字,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角才勉强站稳。


    “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这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李国兴看了他一眼,手抚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的铜件在烛火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在下只是听奉上令,”他说,“至于有没有回转,那不是在下该考虑的事了。”


    他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成侯,请吧。跟在下去一趟诏狱。”


    安成侯夫人听见“诏狱”两个字,浑身一抖,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淌下来,浸湿了膝下的地毯。


    她顾不上羞耻,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国兴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求求大人了!别让我们进诏狱行不行!”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们愿给你钱!多少钱都愿意给!对对对!多少钱都愿意给!”


    李国兴低头看着她,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蹦跶的蚂蚱。


    “夫人,”他说,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们要查抄安成侯府,您觉得,您还有钱吗?”


    安成侯夫人的哭声噎在了嗓子里。


    她张着嘴,脸上的泪和脂粉糊成一团,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国兴懒得再跟她废话,手指轻轻一摆。


    身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把两个人架起来往外拖。


    安成侯夫人尖叫着,腿在地上乱蹬,绣花鞋蹬飞了一只,孤零零地落在门槛边上。安成侯一声不吭,脸色灰白,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被拖着走。


    尖叫声、哭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


    正堂里安静下来。


    李国兴转过身,看向角落里一直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袍,缩在阴影里,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从刚才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还请告诉晋王殿下,”李国兴朝他拱了拱手,“事情已经办成了。保证让安成侯他们有苦说不出。”


    张三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朝李国兴回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大人放心,自然会告诉晋王殿下的。”


    李国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弯腰捡起那只绣花鞋,看了一眼,随手扔在雪堆里。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地上的脚印、血迹、还有那只绣花鞋,一点一点地盖住了。


    这一夜,注定血流成河。


    而站在台风风眼的沈河,半点没察觉出京城暗波涌动,波澜诡谲。


    第70章 风雪落满庭院,内厅暖意如春


    李贵妃跪在长信宫冰凉的地砖上,发髻散乱,金钗歪歪斜斜地挂在鬓边,珠翠落了一地。


    她脸上糊着泪,脂粉被冲出一道一道的白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宫门紧闭,窗子也被关死了,炭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的,殿里冷得像冰窖。


    “本宫要见陛下!”她嘶声喊着,声音又尖又哑,像指甲刮过瓷器,“李家没有通倭!都是污蔑!都是污蔑!本宫要见冯尽忠!”


    没有人应她。


    几个东厂番子站在殿内,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娘娘还是省点力气吧。”站在最前面的番子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冯公公不会见您的。”


    李贵妃猛地转头,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领子。


    那动作快得像一头疯了的母兽,指甲几乎戳进番子的脖子里。


    “你告诉冯尽忠!”她目眦欲裂,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若是不来救本宫,本宫就把他跟谢党做的那些勾当,一字不落地告诉陛下!”


    番子低下头,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眼瞳里映出李贵妃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不咸不淡道:


    “娘娘您觉得,您能说得出去吗?”


    李贵妃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环顾四周。


    殿门口站着几个太监,低眉顺眼的,她从没见过。


    她的人呢?她的宫女呢?她的太监呢?


    一个都不见了。


    她的手从番子领子上滑下来,退了两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柱子。


    恐惧如同潮水蔓延至心头。


    “本宫是大皇子的母妃!”她的声音在发抖,却还硬撑着拔高了几度,“陛下不会杀了本宫的!本宫还会重来的!你们这些人,到时候给本宫等着!”


    “是吗?”


    冯尽忠站在门槛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刚来不久。


    “很不巧了。”他语调轻缓,“陛下听闻李公子通倭一事,震怒至极,不愿再见娘娘。念及娘娘诞育皇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娘娘被逐出宫。李氏满门,悉数论罪。”


    最后两个字,他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贵妃摇晃了两下,扶住了柱子才没有倒下。


    她咬紧下唇,咬得嘴唇都渗出了血。


    “我从未待你不薄,冯尽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为何如此待我?”


    冯尽忠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贵妃娘娘,死人的嘴巴,比较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更何况,不只有咱家想杀您。”


    李贵妃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本宫要见大皇子!本宫要见烁儿!”


    冯尽忠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娘娘放弃吧,大皇子殿下可不会见您,若咱家猜的没错的话,大皇子殿下恐怕避娘娘之不及”


    李贵妃“砰——”一下跪在地上,把头伏埋在地上,将自己的自尊与骄傲碾入尘埃。


    “求公公,让我见烁儿一面。”


    “诶诶诶,”冯尽忠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贵妃娘娘这是为何?咱家可不能替皇爷做主啊。您可真是折煞奴才了。”


    李贵妃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砖面上。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冰:“公公,求你了……让我见一下烁儿吧……”


    冯尽忠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边,他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间差不多了。把贵妃娘娘送出宫,好生安抚吧。”


    后面五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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