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就是天外来物,一击必中,给自己脑门撞开花
再或者,某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护城河里,泡的发胀
沈河顿时打了个寒颤,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还是呆在西苑安全
虽然有个阴晴不定的帝王,最起码安全指数是得到保障的
谢重阳就算再狂,也不敢把爪子伸到景祐帝眼皮子底下的
这么一想,沈河内心稍稍安稳点了,也有心情开始胡思乱想别的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没等到自己回来会不会生气
就冲那小子跟他爹一模同和的性格,啧啧啧,肯定会生气,不过也只能气气了
不然还能跟他老子对着干不是?
沈河闭上眼,心中不停祈祷朱钦煜把谢重阳父子干掉,这样谢重阳父子就报复不了自己头上了
加油加油,一定要干掉谢重阳啊,朱钦煜,公公看好你啊,朱钦煜
公公在西苑很想你~小朱子
……
谢府
夜色已深,谢府的书房里却还亮着灯
谢重阳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他也没碰
烛火在他身侧跳动,将那张苍老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一层薄冰,底下压着的东西,谁也看不透
一个老仆躬身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大概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重阳才缓缓开口道“更衣。”
老仆愣了一下:“老爷,这么晚了……”
“更衣。”谢重阳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老仆不敢再问,躬身退去
片刻后,他捧着一套衣服回来
不是官袍,不是常服,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打着补丁
谢重阳站起身,任由老仆服侍着换上那身旧衣
铜镜里映出一个苍老的身影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旧衣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烛火映着那张脸,皱纹深深浅浅,像是被岁月刻下的刀痕
谢重阳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手,将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乱了几缕
老仆看得心惊,却不敢问
“走吧。”谢重阳说
“老爷,去哪儿?”
“白府。”
老仆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家老爷去白浮府干嘛,自家老爷不向来跟白府那位不对付吗?今儿个怎么还打扮成这样去白府?
“老爷……”老仆想说什么,却被谢重阳抬手止住了
“备轿。”他说,“从后门走”
老仆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谢重阳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双眼睛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东西,是猎物入彀前的最后一点耐心
白维今夜心绪不宁
从西苑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没见
晚膳没动,茶也没喝,就那么坐着,盯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发呆
周立来过,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夫人来过,也被他挡在门外
他就那么坐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日殿上的每一个细节——
沈河跪在地上,说出“谢重阳”那三个字
景祐帝负手而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谢重阳站在那儿,须发皆白,身形苍老,说那些话时的平静与悲凉
还有最后,谢重阳离开时的那几声咳嗽
那咳嗽声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响着
一声,两声,三声
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面崩出来的
白维心里清楚,那咳嗽是假的
谢重阳是什么人?那老狐狸平时就爱装自己大限将至,垂暮老矣的样子博得帝王的愧疚
现如今陛下倒谢的心思昭然若揭,料他也掀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白维依旧觉得心头躁意翻涌,连周身的暖意都驱散不了那股烦闷
他拧着眉,指尖反复摩挲着案沿,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
“来人”
白维沉声唤了一句,门外立刻有小厮躬身应是
“唤两个手脚轻柔的丫鬟进来。”
小厮心领神会,片刻便领了两名眉眼温顺、身姿娇软的丫鬟入内
屋内烛火昏暖,熏香袅袅
白维坐在太师椅里,双脚泡在热水中,两个丫鬟跪在两边,用帕子沾了热水给他揉搓
热水舒缓,丫鬟的手也软,那股子疲乏倒是消了几分
心里的不安,怎么样都消不下去
白维挥了挥手,让丫鬟把水盆撤了
两个丫鬟擦干他的脚,其中一个正要起身去拿袜子,被白维叫住了
“过来”
丫鬟不明所以,乖乖走过来
白维抬了抬下巴:“跪下”
丫鬟跪下
白维把脚伸过去,往她胸口一放
那丫鬟脸腾地红了,却不敢躲,只能僵着身子跪在那儿,任由那只脚踩在自己胸脯上
另一个丫鬟看懂了,也乖乖跪到另一边,把白维另一只脚接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两只脚,一边一个
软得很
白维这才觉得舒坦了些,往后一靠,眯起眼睛
脚底下的柔软隔着薄薄的布料传上来,温热温热的,像踩在刚出炉的馒头上
两个丫鬟垂着眼,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白维舒服得叹了口气
什么谢重阳,什么党争,什么权谋——都滚一边去吧
这会儿,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泡个脚,踩踩馒头,什么都不想
可惜,老天爷偏不让他安生
“老爷!老爷!”
管家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急得像屁股着了火
白维眉头一皱,没睁眼:“叫什么叫。”
“老爷!”管家已经跑到书房门口,隔着门喊道,“外头……外头出事了!”
白维睁开眼,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谢阁老……谢阁老来了。”
白维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这一动,两只脚差点从丫鬟胸口滑下来
两个丫鬟赶紧伸手扶住,又不敢扶得太用力,姿势别扭得很
“你说谁?”白维盯着门的方向,声音都变了
“谢阁老!”管家的声音又急又慌,“谢重阳谢阁老!他……他现在就在大门口!”
谢重阳?
这个时候?
来做什么?
“他来做什么?”白维沉声道
管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说!”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谢阁老他……他跪在门口。”
白维的脸,一瞬间白了
那个三朝元老,一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谢重阳——
跪在他白维家门口
他猛地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外冲
两个丫鬟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在后头追:“老爷!老爷您鞋!您鞋还没穿!”
白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赤着脚,踩着冰凉的青石板,一路跑到二门
紧接着外面哭声穿透夜色,穿透院墙,穿透他所有的防备,直直地撞进他耳朵里
“白公!白公开门啊!”
此刻的白府正门之前,长街之上,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路人、下朝未归的官员、闻讯而来的御史、甚至还有不少国子监书生,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密密麻麻,所有目光都钉在门前那道身影上
白维打开门就见到的是这场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停滞不前了
谢重阳一身破衣,白发散乱,整个人匍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哭得撕心裂肺,全身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断气
他以头抢地,额角很快便磕出红痕,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撞在所有人心上:
“白公!白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谢家满门吧!”
“我谢重阳今年八十有三,侍奉三朝,为大月奔走半生,从不敢有半分异心啊!”
“我儿顽劣,是我教不严,我愿领罪!可您怎能……怎能借着西苑那一个小太监的口,罗织罪名,构陷我为奸臣,要将我谢家赶尽杀绝啊!”
“我一生忠勤,兢兢业业,替皇上分忧,替朝廷扛事,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白公,我求求您,我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了土,您就当可怜我这老头子,饶我一命,饶我谢家上下几十口人一命啊——!”
白维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跪着的声音,谢重阳,这是要把他白维,直接拖进泥里啊!
他奶的,连脸都不要了!
第44章 如同做了夫妻般
长街之上,火把如林,人山人海
“白公!”谢重阳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望向他,“白公开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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