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听说过皇帝有胃病,有洁癖,就没听说过皇帝有异食癖啊
让沈河更瞠目结舌的是下一幕……
朱钦煜竟当着他的面,端起那碗惨不忍睹的“鸡蛋羹”,一勺接一勺,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没有皱眉,没有停顿,没有半点勉强
仿佛那不是失败四次的黑暗料理,而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
沈河整个人都看傻了,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
我勒个奇迹勇士啊
这都能吃得下去?不知道的以为我做的是什么玉盘珍馐呢!
沈河眼睁睁看着他把那碗惨不忍睹的“鸡蛋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那点结块的渣渣都没剩下,当场世界观碎裂
“您、您没事吧?”他伸手想去探朱钦煜的额头,“要不要叫太医?您该不会是……肠胃构造和常人不一样吧?”
不要我逃离了三千刀后改为绞刑吧,不对,谋杀皇子的是凌迟处死
这跟三千刀没区别啊!区别就在于多了几刀!
朱钦煜放下空碗,唇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奶渍,抬眼望向他,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上前一小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一句接着一句,全往沈河心上砸
“只要是公公做的,怎么样都好吃。”
“公公手巧,做什么都不会差。”
“公公做的,我都愿意吃。”
沈河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心里寻思着自己误打误撞还真撞上了朱钦煜的胃口了?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咕噜——噜噜噜——”
一声极响、极清晰的肠鸣,突兀地在安静的厨房里炸响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针落而闻
沈河:“……”
朱钦煜:“……”
朱钦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温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褪得惨白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按向小腹,清秀的眉峰狠狠拧起,唇瓣瞬间失了血色
方才还从容优雅、夸人不停的晋王殿下,这会儿疼得连站都快站不稳,清冷的眉眼间全是隐忍的难受,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得,拉肚子了
说谎话遭报应了吧,叫你睁眼说瞎话
沈河认命地去请太医,然后照顾人照顾半日,连于宪前来讲课都被推了
他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会踏入厨房半步!
看着朱钦煜此刻面容惨白地躺在床上喝着中药,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沈河不由得生出些许的愧疚
毕竟朱钦煜可是吃他做的吃成这样的,一想到刚刚太医过来后开了几副药,临走前还不忘一步三回头,板着脸嘱咐道
“殿下脾胃本就虚弱,日后万万不可再吃那些乱七八糟、如同……如同糟糠一样不洁净的东西,若是再乱吃,下次可不是喝两幅药就能好的”
意思就是把他做的双皮奶比喻成屎了呗
沈河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他放轻了声音,“要是太苦,就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
朱钦煜缓缓抬眼,望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无人疼惜的小狗
沈河心头一软,终是叹了口气,在床边轻轻坐下
“好了,快喝吧。喝完,奴才给您吹个曲子”
朱钦煜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光:“公公会吹曲子?”
沈河微微颔首
废话,老子什么都会好吧!
话音刚落,朱钦煜便立刻端起药碗,乖乖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尽数灌下,半点都不曾拖沓
喝完便将碗搁在一边,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眼巴巴望着他,满眼都是期待
沈河被他这副乖巧温顺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 紧张也松了大半。
他将双手轻轻合拢,拇指相抵,比出一个小巧的弧度,缓缓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嘟——”
一声清越如鸟鸣的声响,从指缝间悠悠淌出
朱钦煜霎时怔住
沈河微微调整指尖,曲调便顺着风意缓缓流淌开来,轻柔婉转,干净又温暖
这是外公当年教他的
小时候夏夜晚风,蝉鸣阵阵,外公总坐在院子里,用一双手为他吹遍山间清风、林间鸟鸣
那些温柔的调子,是他童年最安稳的光
后来外公走了,他也渐渐长大,再也没有吹过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还能完整吹出来
曲声在屋内轻轻回荡,像春风拂过柳梢,像溪水流过青石,温柔得能抚平所有不安与疼意
风从窗棂钻进来,带着浅淡的春日气息,轻轻撩动沈河额前的碎发
阳光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安静温柔
朱钦煜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放轻,漆黑的眼眸里,只映得进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时刻,就好了
第39章 景祐十七年三月
过了几天,景祐十七年三月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书房,落在书案上,落在窗棂上,落在于宪那张认真讲课的脸上
“……保甲之法,重在相互保结,一户犯事,十户连坐。此法推行之初,百姓多有怨言,但行之数年,成效显著……”
于宪的声音不紧不慢,讲得投入
朱钦煜端坐在书案后,看似认真听讲,目光却时不时往旁边飘
旁边,沈河站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直打架
昨晚朱钦煜那狗比又跑来蹭床,美其名曰“怕打雷”,可今晚根本没打雷。沈河被他挤得睡不好,一上午都困得不行
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发顶,软乎乎的
朱钦煜看着他那个一点一点的头,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于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困得东倒西歪的小太监
他轻咳一声
沈河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对上于宪的目光,连忙站直了身子,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听讲
于宪笑了笑,继续讲课
朱钦煜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躬身道:“殿下,外面有客来访”
朱钦煜眉头微皱:“何人?”
小厮压低声音:“是大内来的。”
沈河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直觉
于宪识趣地起身告辞:“殿下有事,臣改日再来”
朱钦煜点点头,让管家送他出去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青灰蟒纹衣的大内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口谕,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抵书房外
那太监走进来,先向朱钦煜行了一礼,然后看向沈河
“沈公公,皇爷有请。”
沈河还没来来得及做出反应,朱钦煜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
“父皇召他?”他站起身,“本王陪他一起去”
那太监摇摇头,恭声道:“殿下,皇爷只召见沈公公一人。殿下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
朱钦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往前一步,衣袍带起一阵冷意,声音不高,却压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怒意与不安,“本王倒要问问,父皇召他一个近身太监,究竟是何事,连本王都不能随行?”
大内太监额头已经渗了冷汗,却依旧硬着头皮躬身:“殿下,皇爷的吩咐,奴才不敢违逆。沈公公若是不去,奴才们……实在没法交代。”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抗旨的后果,谁都担不起
沈河一看这架势,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朱钦煜的衣袖,压低声音
“殿下,别冲动。不就是入宫见一趟陛下吗,奴才去去就回,耽误不了多久”
沈河总感觉今日的朱钦煜有些反常,按理说召见召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看朱钦煜的样子,总感觉会发生大事情
朱钦煜垂眸看向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担忧、烦躁,还有一丝极淡的恐慌
沈河心下疑惑更甚了
朱钦煜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那手凉凉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沈河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对上朱钦煜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暗潮,终于找到了一丝裂缝
“殿下?”他轻声唤道
朱钦煜没说话,看着他
那目光太沉,沉得沈河心里发毛
到底发生啥事了啊?
大内太监站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又不敢催,只能干瞪眼
沈河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朱钦煜的手背
“殿下放心,奴才真的去去就回。您在这儿等着,奴才给您带好吃的回来”
这话说得跟哄小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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