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你真的一点都不会介意我的能力吗?某一天,安沐突发奇想地问了出来。


    花彩雀莺歪着小小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澄澈透亮,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试探。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幻境,是撕碎罪人精神的利刃。


    岁寒上前,宽大柔软的翅膀轻轻拢住小小的鸟儿,将他完整裹在自己温暖羽毛之间。暗红色竖瞳里没有半分犹疑,语气笃定而坦然。


    “介意什么,你的幻境好歹让他们美了一段时间呢,也算是帮他们完成了一些愿望,都算便宜他们了。”


    他低下头,喙轻轻蹭过安沐头顶的绒毛,霸道又温柔。


    “在这片审判之地,规则由我们说了算。旁人如何看待,根本无关紧要。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安沐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清脆婉转的啾鸣轻轻响在密闭的岩洞。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长篇大论,只是主动凑近,将自己整个埋进岁寒蓬松温暖的胸膛羽毛之中。


    外界黑雾依旧汹涌,裂隙还在不断输送新的囚徒,哀嚎与绝望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审判不会终止,刑罚永远运转,这片罪恶游乐园,会日复一日履行它最初被创造出来的使命。


    在现实世界,善恶未必会有回响,但在这里,每一份犯下的过错,终会迎来相应的代价。


    领域中,无数罪人跌跌撞撞四处逃亡,有人侥幸躲过镰刀,却一头撞进五彩缥缈的薄雾,心甘情愿踏入那一场甜蜜又致命的幻梦。


    NPC远远望见天空那两道身影,便连忙默默低下头,悄无声息远远退开。


    世间万千苦难与罪恶滚滚不息。


    但在这片永无宁日的黑暗刑场里面,他们拥有独属于彼此永恒不变的偏爱与归宿。


    第456章 番外世界4.1


    夏末的风刮在羽毛上,又热又糙,同时还裹挟着山下草木干燥的气息。


    这一面石灰悬崖边上,是方圆十里最好的地盘。


    不仅视野敞亮,往下一扎还就是俯冲狩猎的绝佳高度,而且还有非常棒的岩缝能够躲暴雨。


    自从岁寒占据了这里以后,已经过了两个夏天。


    他是这处悬崖的空中王者,实力强大,睚眦必报,对于敢挑衅它的生物,一向是不留情的。


    他已经把这里当做了是自己的地盘,不允许谁来挑衅他。


    他一身石板灰,脸上两道黑髭纹刻得锋利,显得他很凶。


    雄性游隼里面,他算体格格外强壮的那一只,俯冲下来快得像一块快速砸向大地的石头。


    这两年跑来抢地盘的同类不少,每一个,都被他如同利箭一般地冲下去赶跑了。


    爪子划过空气的呼啸一响,入侵者大多直接掉头逃窜。


    毕竟,他这体格子,辣么大一只冲下来,只要是聪明点想活命的,没谁想和岁寒硬碰硬来着。


    性格原因,只要天上出现了影子,岁寒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驱赶。


    只是今天有些例外。


    今天来的,是安沐,一只同样不平凡的游隼。


    他不是被追得走投无路逃过来的,也不是在别的地方活不下去跑出来的。


    他一路远远地像是飘过来一样,翅膀轻轻一摆就能借上风,滑翔的时候几乎不费任何的力气。


    脸上那道标志性的黑色泪痕比起岁寒来说,颜色很浅,一身羽毛干净柔和,看的出来,这是一只爱干净的游隼。


    自从独自生存以后,他自己一只四处游荡了很久,居无定所,过着流浪游隼的生活。


    他一直在找一处自己愿意落脚的崖石,其实之前有很多环境很不错的地方是给他安家,只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安沐的隼生字典里面就没有凑活两个字,既然自己觉得不得劲,无论他遇到的地方有多好,他都不会久留,只会把那里当成是暂时歇脚的地方。


    这样的日子他从一个夏天过到了第二个夏天。


    只是今天注定是有些不同的,当看见这片悬崖的时候,强烈的直觉让他知道就是这里了,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飞了过来。


    当他俯冲的时候,警醒的岁寒也立刻察觉到了。


    他的翅膀猛地向内收拢,身体骤然下坠,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从喉咙炸开,辣么大的一坨直冲安沐而去。


    他的爪子半张开,风被翅膀拍得猎猎作响——这是领地主人明明白白的警告。


    是在说:滚远一点,这里是我的既然。


    普通的游隼撞见这阵仗,早就扭头玩命飞远了,毕竟,领地可以再找,命可是只有一条,到底是谁想不开要和这么大一坨硬碰硬啊。


    但是,安沐没有跑,


    只见他他猛地偏过身体,翅尖轻巧一拨,接着半空中的气流,迎着岁寒往上抬。


    高空之上,两只游隼就这样撞入同一片气流当中。


    当然,莫名的直觉让两只没有一下就进入死斗状态,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他们的翅膀边缘重重地碰在一起,震得肩膀发麻。


    但谁都没有停下。


    彼此盘旋追逐,一会急速往下坠,一会陡然拔高。


    安沐的利爪始终收着,没有真的往对方身上撕抓。


    就连岁寒一开始半张着的爪子也紧握住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同安沐一样,根本没有想往对方身上招呼爪子的想法。


    他们此时都只是在掂量:对方到底有多强。


    风声灌满耳朵,羽毛被狂风扯得簌簌抖动着。


    来回几番周旋,谁也压不住谁。


    岁寒率先侧身撤开,重重落到一块向外探出的石台上。


    脚趾用力扣进粗糙的岩石表面,胸腔微微起伏。


    他赶走过数不清的对手,所有隼都怕他,迄今为止没有遇到过对手。


    可眼前这只同类,竟然能够和他打成平手。


    身体的本能还在叫嚣着要驱逐入侵者,但心底,莫名冒出一点从未有过的异样。


    安沐也落了下来,停在十几米开外的另一块岩石上面。


    他的呼吸平稳,看不出半分疲态,此时他正在静静看着岁寒。


    刚才试探的过程中,游隼极好的视线让他看到了对方羽毛底下几道浅浅旧伤,也感受到了这只游隼骨子里毫不收敛的锋芒。


    荒野里强者难得遇上对手,好奇是真的,戒备同样也是真的。


    “这是我的领地。”


    岁寒刻意忽略心底莫名其妙的想法,生硬地开口,叫声低沉粗砺,带着领地主人与生俱来的强硬,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荒野的凛冽。


    “离开。”


    他已经做好再次腾空开战的准备,翅膀微微抬起,只等对方做出下一步举动,这次他真的要认真了。


    过往有头铁的和他打过一轮的闯入者听见这句警告,都会识趣地转身离开。


    但安沐只是歪了歪头,浅淡的眼瞳定定望向对面。


    清亮的鸣叫声不高,却丝毫没有退让:“山崖属于长风,不属于任何一只游隼。”


    岁寒浑身一僵,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辞。


    这么多年,前来此地的同类,要么畏惧退缩,要么直接悍然开战,从来没有隼,用这样平静的声音同他讲道理。


    “这里是我守住的。”岁寒喉咙里滚出闷闷的嘶响,带着一丝刻意想要遮挡起来的羞怒,“我打退了所有的竞争者。”


    潜台词就是:所以这里就是我的,我说了算。


    “你守住它,不代表你可以独占。”安沐脚步往前挪了小小一步,距离依旧保持安全,不会触碰到对方的底线。


    “我不会抢夺你的狩猎场,也不会侵占最好的岩缝。,我只是真的很喜欢这里,一处边角石台就够了。”


    他很强大,但是并不算喜欢争斗,而且他是真的喜欢这里,说不上原因,也莫名不想和对面这只游隼打个两败俱伤。


    崖底下林海铺向远方,云朵慢悠悠地在天上挪着。


    按以前来讲,岁寒该再次冲上去,把外来者彻底赶出自己的天空。


    可方才高空交手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


    那流畅巧妙的腾挪,面对自己全力俯冲时毫不怯懦的姿态,是他这么久的独居岁月里,从未遇见的力量。


    他绷着身体,黑色的眼珠牢牢锁着安沐,在心里权衡。


    把对方打走他也不是做不到,可心底深处,却并不想真的这么做。


    但是他有顾着莫名其妙的面子,不想那么快妥协,至少,一点点吧。


    “暂且。”岁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


    “不许踏进中间的主崖台,狩猎不可以抢我已经盯上的猎物。一旦越界,我会毫不犹豫把你撕碎的”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安沐听见这句话,肩头紧绷的肌肉悄悄放松少许。


    他微微垂了垂翅膀,算是妥协:“我答应。”


    今天,注定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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