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洞穴口,安沐就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只鼠兔。


    再看看周围,还有三只鼠兔和两只旱獭,这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或许这是喀秋莎最后的赠礼,他不想浪费,沉默一瞬,低头把这些叼回洞穴。


    寻着空气中即将消失的气味继续追去,大圆子和岁寒也紧随其后。


    大圆子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像平常那样走路都不老实,而是沉默地跟在自己哥哥身后。


    至于岁寒,只除了在安沐面前外,则是一直维持着一张高冷豹设。


    雪花飘飘扬扬落下,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他们的皮毛上,四周除了偶尔的风声,只有三只雪豹赶路的细微呼吸声。


    第44章 告别


    雪落得很轻,但在此时,却重得像一张结实密密的大网,把整个山谷都罩住了。


    安沐最先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喀秋莎之前最喜欢去的乱石堆,鼻尖微微抽动,却只闻到风里混着的雪粒和岩石的冷味。


    母亲的气味,那股带着松脂和温暖皮毛的味道在他看到喀秋莎身影的最后一刻也跟着消失了。


    呜呜嗷嗷,大圆子,岁寒。


    大圆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它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一具熟悉的身影已经被埋在雪中一小半。


    它从后面走出来,步伐比平时更加地慢。


    它也闻到了,只是不想承认。它一步步地走向母亲,到了她的身边。


    他用鼻头拱她,可是往常一定会回应它的母亲此刻悄无声息。


    他用爪子扒拉开母亲身上已经不会融化的落雪,可是喀秋莎的身体还是依旧冰冷,没有一丝它熟悉的温度。


    终于,大圆子意识到了事实,无法在欺骗自己,这一切只是安沐给大圆子加上的感情,不知道大圆子究竟会不会这么想。


    但安沐看到此刻的大圆子趴卧在了母亲身边,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哭,但是,雪豹会有这么丰富的感情吗?


    谁又能知道呢?


    但拥有一世人类灵魂的安沐在此时此刻也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心痛,一如当初和岁寒一起送走年年美美一样。


    他不受控地把喀秋莎可能走过的方向又嗅了一遍,直到雪地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痕迹被新雪覆盖。


    安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发冷。


    “她不会回来了。”他清楚的知道,大圆子也知道。


    他没有说让大圆子不要在这里趴卧,而是自己也跟着趴卧下去,就在喀秋莎的另一边。


    岁寒也是紧紧挨着安沐,他感觉到了小可爱身上浓厚的悲伤,似乎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陪在小可爱身侧温柔地为他舔去落雪,即便一直有大雪落下,岁寒也没有停下动作。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大圆子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想往母亲怀里躲去,熟悉的体温却没有传来。


    安沐起身走到它身边,用肩膀顶了顶它,把它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喵嗷,大圆子别怕,我还在。


    安沐安慰着这个从小就情感需求挺高的弟弟。


    “喀秋莎走了,但我们还得继续生活下去。”


    不知道大圆子有没有听懂,它往自己哥哥怀里躲了躲,安沐把尾巴轻轻搭在大圆子的背上,像母亲以前做的那样拍着安抚大圆子。


    风雪更大了,把它们的身影吞没在一片白色里。


    大圆子的情绪好了一些,天也要将将亮了。


    安沐早就注意到了这块儿地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看到喀秋莎脖子上的定位项圈已经被拆除,他就知道这些人来是要干什么的。


    最后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喀秋莎,蹭蹭大圆子的脑袋,示意他们该走了,大圆子眷恋的在喀秋莎头顶上蹭了蹭下巴,做着最后的道别,他们知道万物生,万物落,都有它们独有的一份传承与供养。


    活着的喀秋莎通过吃别的食草动物或者杂食动物生存,死后的她尸体或许会进入某些猎食者腹中,但他们的排泄都会重新滋养这片大地,让它长出肥嫩的青草,这些草又会供养食草动物和杂食动物,生命在此刻进去了循环。


    等他们离开,米拉他们就走了出来,看着安沐它们的身影离去,眼神复杂。


    刚才它们表达出来的情感远超他们以前记录过的雪豹。或许是因为喀秋莎本就是一只母性极强的雪豹,加上戈尔特和格拉兹是她最后两只孩子,她浓厚的母爱影响到了自己的孩子。


    从它们赶回来陪喀秋莎最后一程就可见一斑了。


    米拉最后摸了摸喀秋莎不再温暖干燥的皮毛,有些伤感。


    她亲手把自己给喀秋莎佩戴上的项圈拆下来放进怀里,珍惜地揣进怀里,因为她知道这个项圈里储存的,不只是喀秋莎几乎一生的轨迹,更是一整个雪山的秘密。


    “把喀秋莎埋起来吧,给她一个圆满,”米拉声音有些嘶哑。


    工兵铲凿开冻土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声声像是呓语。


    她轻轻将喀秋莎放平在土坑中,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雪山母亲,同行的队员默默把雪块垒在四周,替她挡住穿谷的寒风。


    项圈被米拉攥得温热,屏幕暗着,最后定格的坐标,正是这片她守了一辈子的乱石堆,是她无数次带着幼崽晒暖阳、磨爪子的地方。


    而另一边,安沐领着大圆子和岁寒,走在已经能够埋住脚腕的雪地里,步伐不快,却始终没有回头。


    大圆子的脑袋还耷拉着,偶尔蹭蹭安沐的脊背,尾巴蔫蔫地垂着,风卷着雪粒打在它鼻尖,也只是眨眨眼,没了往日扑雪玩闹的劲。


    岁寒走在最外侧,浅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的雪痕,替它们挡着偶尔刮来的烈风,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安沐的脖颈,像是在无声地说,我陪着你。


    安沐停在一处背风的岩坳,这里能望见喀秋莎长眠的方向,雪落得慢了些,远处的雪山尖在微亮的天光里泛着冷白。


    他低头蹭了蹭大圆子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那是雪豹间最温柔的安抚。


    大圆子蜷在他身侧,把脑袋埋进哥哥的皮毛里,终于不再发出呜咽,只是身子还微微发颤。


    岁寒衔来一截干枯的松枝,扒开雪层,铺在岩坳里,又用身子替它们暖着周遭的寒气。安沐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的冷意散了些,轻轻用尾巴勾了勾他的尾尖,这是道谢。


    天光彻底破开晨雾时,山谷里的风静了,唯有落雪的簌簌声。


    安沐抬起头,望向雪山深处,那里有他们的领地,有未融的冰湖,有藏在石缝里的旱獭,还有喀秋莎教给他们的一切——怎么在雪地里寻路,怎么伏击猎物,怎么在寒冬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他用脑袋顶了顶大圆子,又看了看岁寒,转身往雪山深处走去。


    第45章 春天到了~


    大圆子迟疑了一瞬,抬头望了望喀秋莎的方向,又看了看安沐的背影,终于起身跟了上去。


    岁寒殿后,走前最后望了一眼那片乱石堆,雪地里的土坑已被新雪盖了大半,只余一点浅浅的凸起,像大地温柔的掌心,托着沉睡的雪山母亲。


    风又起了,卷着松脂的淡香,混着雪的清冽,拂过整片山谷。那是喀秋莎的味道,是雪山的味道,是刻在它们骨血里的,家的味道。


    安沐的脚步稳了些,大圆子紧紧跟着他,岁寒的金瞳在天光里亮着,三个身影踩着新雪,往雪山更深处走去,脚印一串连着一串,在雪地里拉得很长,最终融进茫茫白色里。


    而那片乱石堆旁,新雪还在落,一点点,一层层,把所有的悲伤都轻轻盖着,只留雪山记得,曾有一只母雪豹,在这里守着她的孩子,守着她的雪山,守了一辈子。


    安沐带着大圆子和岁寒回到了家,把喀秋莎给他们捕猎的食物认认真真的吃完。时间有点儿长了,肉上面带了一些冰碴子,口感还挺独特,这一餐,安沐和大圆子吃的格外认真。


    起先岁寒还不愿意吃,是安沐直接塞到他嘴里,他才嚼吧嚼吧咽下去。


    安沐觉得,喀秋莎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看出了岁寒的目的,这里有六只猎物,正好是一豹两只的。


    这肯定是丈母娘认可了女婿,给他一起算上了嘛。


    伤心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圆子也只是萎靡了一两天,就重新恢复了活力。


    他们三只挤在洞穴里,一整天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饿了就去捕猎,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一整个冬季下来,三只豹豹竟然都没有瘦,反而肉眼可见的身量又大了一圈。


    而在这个冬季,喀秋莎传奇的一身的纪录片也制作好了,一经发出,带来了不少的流量。


    毛熊国的雪豹数量本来就少,所以关于他们的任何动态都可以引起大量的关注,关于喀秋莎,关于她的孩子,都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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