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逸皱了皱眉,随即松开,“一边去。”
嘴里嫌弃着,但想着这里面姜楠也就见过黄舒朗,还是拉着姜楠坐在了她边上。
结果这样坐下后,就变成了江以逸的左右手分别坐着温以昕和姜楠。江以逸毫无察觉,给姜楠介绍着人。她没想到人真的很齐,只差几位,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就都在这个包间里了。
老秦坐在斜对面的位置,没有多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姜楠和温以昕之间快速扫了一下,然后决定今天晚上少说话,多吃菜。
服务员开始上菜。汤品最先端上来,已经都用小碗分好了,菌子的香气在包厢的空气中飘着。
温以昕示意侍者先给江以逸,然后看着江以逸,“现在正好是菌子的季节,你尝尝,看看味道变了没有。”
侍者把碗放了过来,温以昕偏偏伸手接了下摸了下碗壁的温度再转手递给江以逸,莞尔一笑,“温度应该刚刚好,不那么烫了。”
江以逸讨厌一切热的东西,不喝一点热水,更别说喝汤,唯独这里的菌子汤除外。听到温以昕这话,眉毛都扬起来几分,伸手接过。
姜楠侧眸看着,江以逸今天穿了一件偏休闲款的亚麻牛仔布衬衫,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江以逸伸手的时候袖子的布料有一瞬间和温以昕身上的裙子融合了。
姜楠收回目光,不再再无端自添烦恼。
江以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酒窝在脸侧出现,点了一下头:“没变,还是那个味道。”
温以昕的眉眼弯了弯,像两片柳叶,“那就好。”
姜楠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之间的对话。
很简单,很普通,可那份浑然天成的熟稔绝非刻意装出来的,那是很多年才能养成的默契。这个菌子汤明显就是给江以逸准备的,可从前相处的那个夏天里,姜楠从未见过江以逸喝汤,哪怕是自己在家做的丝瓜汤,对方也一口未动。
下午的时候,她放空的时就想到了自己会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但真的处于这个环境感受到的时候,又难免堵心。
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有黄舒朗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她喝了点酒,话更多了,因着姜楠这个新加入的人,她挑的话题也是以江以逸为主,如她自己所说,她的脑子就是江以逸的黑料库。随便挑了几件事出来,逗得满桌人都笑,姜楠也跟着笑了几次。
黄舒朗好心情的看着江以逸明明气恼却只能隐忍的模样,趁江以逸再次望过来时做了个鬼脸,把江以逸气恼的红着耳朵尖冲着她挥了挥拳头,黄舒朗指了指姜楠,用口型挑衅:你能拿我怎么样?
很是嚣张。
江以逸吃了瘪,懒得再搭理黄舒朗,侧身凑到姜楠耳边说悄悄话,极力洗刷自己的黑历史。
姜楠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心头一软,“你小时候那么淘气的吗?”
江以逸贴在她耳畔低声道:“那可不,人送临城小霸王。”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有些发痒,姜楠伸手轻轻把她的脸推开。
黄舒朗夸张地连连咂舌:“我要举报,这里有人虐狗。”
“你别跳了啊,我真的要打你了。”江以逸举着拳头放在自己身前,但因为红着耳尖笑的娇气的样子,其实没什么气势,看起来只是可爱。
第24章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黄舒朗一拍桌子:“转场!去唱歌!”
几个人人挪到了一个KTV包厢,包厢里早就候着一群DJ公主和少爷,还有些可以一块瞎玩但没亲密到一起吃饭的朋友。她们进去的时候,里边的人已经玩了起来,气氛已经炒热。
包厢里的人都像是自然熟一样,冲着姜楠打招呼。
其实都不认识她,只是因为江以逸挽着她而已。谁都知道在临城,能跟江以逸相熟的人也就那三个人,这会明目张胆的挽着一个陌生人,姿态亲密,明晃晃的昭告着。
江以逸从容不迫,挽着姜楠掠过众人,点点头就算回应了,她不太与人热络,也就是黄舒朗爱热闹,总能喊出一堆人来。
姜楠安静沉默的跟在她身边,坐在沙发上。她以为就算是转场,也还是刚刚吃饭的那几个人,但这一屋子人明显不在她的预想内。她这会大概能猜到今天晚上是什么局,江以逸算是带着她见了自己亲密的朋友和能说话的小圈子了。
以她现在和江以逸不清不楚的关系,其实不该在这里。
有仗着跟黄舒朗更为相熟的胆大的人,凑到跟前来寒暄,没几句后把目光落在了姜楠身上,语气还算是客气,“以逸,不介绍介绍?”
大概是这帮子人的虚伪,即使明面上打量完了,面上还是装着和善。
江以逸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边的姜楠,姜楠正在听黄舒朗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
偏偏刚刚还喧闹的包厢静了一霎,大家都在等她回答。
姜楠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这个不速之客,在这一刻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她转回头看着江以逸,明明就一两秒的事,沉默也像一根延长线一样。
江以逸微微侧着头,往姜楠身上靠了靠,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怎么办呢,我可以公开吗?”
姜楠的唇线紧抿,没有接话。
“愿意给我名分吗?”江以逸又问了一句,语气像是开玩笑,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神色显得有些冷峻。
那三秒钟的沉默像一个被拉长的橡皮筋,音响里还传出不知道谁的歌声,随着一个重音鼓点,橡皮筋的一端被松开狠狠的打在江以逸的脸上。江以逸的笑在嘴角挂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咬着后槽牙,把堵在喉咙里的那一口浊气咽下去,声音清淡,“追着呢。”
不知道谁带了个头,一众人哇了起来。
这可是大新闻。
温以昕端起酒杯在桌面上碰了碰,大家很快安静下来,她还是带着惯有的笑,面色无波,“好了啊,赶明儿小九没追着这火气你们自个儿接着。”
众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这消息只限于在这个包厢内传传,出了门谁都不能再议论。看着温以昕手里的酒杯,很快有人举杯陪着喝,包厢里的气氛没有冷下来。
江以逸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垂着眸子漫不经心的收回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果汁跟着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包厢里有几个烟杆子在玩着游戏抽烟,烟雾绕在半空,水晶球折射的光芒彼此交织,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江以逸的眉心拢上不明显的烦躁,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桌子。温以昕遣人让那几人灭了烟,然后看了看江以逸身旁微微捂着鼻子的姜楠,了然的笑着看了看她。江以逸似有发觉,对上温以昕的目光,无声询问。
温以昕冲着包厢外的露台扬了扬下巴,江以逸明白这是有话要说,站了起来,两个人穿过热闹关上门。
姜楠注意到动静,抬眼就看见蓝色的衬衣衣角和裙摆一起消失在玻璃门后,抬手压了压眉骨。
黄舒朗自然也看见了温、江两人单独出去的画面,别说她了,这个屋子里的人都跟人精似的,眼观六路的,这会都在悄悄打量着姜楠。
想看看这位被小江总带来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只是可惜,姜楠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模样与黄舒朗继续交谈。
老秦靠了过来,在黄舒朗耳边忍不住轻声提醒:“你今天安分点,小九已经不开心了。”
黄舒朗冲她摆摆手,开玩笑,她那么爱凑热闹一人,越是看到人不舒坦,她就越开心好吗,“不觉得很好玩吗?小九装那么久乖小孩了……”
老秦无奈,“到时候惹急了小九,你别跑,你边上这位祖宗肯定不会管小九的。”
温以昕把酒杯放在露台的桌子上,也没坐在椅子上,而是靠在了栏杆上。
夏夜的晚风,带着临城特有的山和海的气息,裹挟着热意,空气潮湿。
“真的对姜楠上心了?”温以昕抿了一口酒,嘴里已经有了酒气,“小九,你晚上不该那么说的,这样都不像你了。”
江以逸没有答话反而问了句:“我是怎么样的人?”
温以昕愣了一下,要是放平时她可以很快回答出这个问题,但现在只是半真半假的浅浅笑着,“薄情的、精于算计的人。”
江以逸向来是来去自由的样子,对什么都不留恋,她的心里有个理智与冷静的秤杆,控制着有可能失控的情绪。如果可以的话,温以昕希望她可以一直这样。
只要不保有什么希望,就不会拥有对应的失望。
江以逸取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疲惫的覆手在自己双眼上捏了捏,好一会才开口:“我也以为我是这样的人,可我不想她无名无份站在这里被人看。”
“但江云女士说的对,我还是要继续向你学习才是。”
温以昕的面色变了变,向来深的像一汪大海一样的眼眸寂暗无光,清冷的月色为江以逸镀上一层寒霜,明明还是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却又模糊出另一幅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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