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个话题:“你的腿,医生怎么说?”


    江以逸的笑容收了一点。“就那样。”


    “哪样?”


    江以逸不想说。她可以拿腿伤来跟姜楠卖惨撒娇,但那和让姜楠真的知道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是两回事。


    可是,姜楠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觉得自己不说不合适。


    她简短地说:“没办法完全恢复。只能养着,日常生活要注意一点,少走路少站着,别受凉,饮食也有一堆要注意的,我忘了。”


    姜楠的上唇抿住下唇,收拢着嘴角的弯,整张脸的线条从柔和拉成一种克制的向内拉紧的弧度,眼眶慢慢红了,红晕从内眼角往外洇开。水光被强行压在眼底,折射成一汪湖水。


    江以逸看她这样,赶紧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平时注意就好了。对了,我之前去过一次贵省,那边有一家咖啡馆,好有意思的!”


    江以逸把自己的手机抽出来,低头开始翻自己的朋友圈,想要开启新话题。


    姜楠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强压下去,配合着,“瀑布咖啡吗?”


    “你也刷到了啊?”


    “我去过了。”


    “怎么没看到你发朋友圈呀,什么时候去的呀?”


    “你二十岁那年的春天。”


    江以逸的笑容停住了。


    那是她和温以昕一起去贵省的时间。她看着姜楠,目光虚虚的在空气中打转了一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我们是同一时间去的吗?”


    姜楠动了动唇,喉咙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停顿了片刻,才有些苦涩的开口。


    “我看到你定位在贵省说要去瀑布咖啡,我就过去了。”


    江以逸的大脑像是断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为什么会看到我的定位就过去?那你看到我和温……”


    江以逸止住话语。


    姜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遮掩住眼底的落寞与自嘲。


    她想到了江以逸高考完的那年夏天。


    那时候江以逸来南木兼职,说是十八岁,其实她是九月末的生日,来的时候还没成年。


    姜楠那会儿已经二十五了,她对着一个实际意义上还没成年的小孩动了心,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光彩。二十五岁的人,对一个小自己七岁的小孩有好感,不是一个成熟大人应该做的事。


    后来江以逸走了。


    直到所有人的暑假都结束了,也没有再出现过,仿佛属于江以逸这个人的事是自己的梦一场。


    姜楠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开学了要上课,等了一阵子,发现这个人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她想过要找她,但翻遍了自己的通讯簿和微信,发现自己对江以逸的了解少得可怜。


    她不知道她住哪,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上学,不知道她的朋友是谁。她只能等。


    等到江以逸生日那天,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想不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那边回得很客气:谢谢姜楠姐姐,祝福到了就好,不用破费了。


    一字一句,礼貌周到,把她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把她想要保持不远不近的联系的想法也给截断了。


    姜楠把手机放到一边,再也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她想,果然是梦。


    那段时间孟圆看出她状态不对。孟圆跟她认识的日子里,见过她因为家庭难过,因为<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的事磕绊,但没有哪一次是她这样不说话,忽然变得对什么都没兴趣的。孟圆问了几次她都不说,最后一次孟圆实在忍不住了,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说:不会是因为江小逸那个小朋友吧?


    姜楠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圆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但是,江小逸喜欢你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吗?”


    姜楠已经差不多忘了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大概逃不过是在说不清楚江以逸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年纪那么小,也许只是一时好奇,也许只是对年长者的依赖感。


    孟圆说她就是想太多了,想太多会错过人生里最大的惊喜。


    姜楠现在还能听到当时自己的那声叹息。


    那应该已经错过了。她当时是这样在心里回答的。


    直到那一年年末,孟圆和她说到江以逸出国留学了,她才知道江以逸已经和在大洋彼岸了。


    马上要到来的十九岁和二十六岁,中间还隔着大半个地球。孟圆也不再说让她试一试的话。


    转年刚一开始,姜楠就收到了江以逸发来的节日祝福,很简短,但从这一年开始从未缺席。


    姜楠觉得这样也挺好。当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在彼此的生命里当一个过客。


    只是也是那一年,她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去申请了一次美签。面试官翻了一下她的数据,也没多问几个问题,直接拒签。


    她想,也行,这就是命。


    再后来又是一年春假时,她刷到了江以逸的朋友圈。定位在贵省,说着自己深陷在洋芋王国要去打卡瀑布咖啡。她几乎是在刷到的下一秒就给自己订了一张机票。


    什么计划都没做,坐上飞机就去了。她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就当是给过去一年多的纠结一个交代。


    或许又是命运的安排,她在瀑布咖啡那里真的看到了江以逸。


    一年多没见的人,好像长高了一点点,皮肤比之前黑了一点点,头发依旧扎成了干练的马尾,脸上的婴儿肥正在慢慢褪去,脖子上挂着一台造型复古的相机,正在给一个女孩拍照。


    那个女孩很漂亮,皮肤很白,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当时姜楠就站在店门外的地方,脚像是钉在地上,看着江以逸笑着夸那个女孩怎么拍都好看的啦,然后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着相机屏幕。两个人身上那种青春的气息耀眼,衬托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她格格不入。最终她也没能往前再走一步,在江以逸拍好图片前就转身离开了。


    回忆结束。


    姜楠并不想和江以逸分享这一段属于她的记忆。


    但江以逸看着姜楠的表情变化,在脑海里已经演了一出苦情戏。


    她想起孟圆跟她说过的话——你要是早几年回来,现在肯定没有舒易的事。


    现在她懂了。


    “你那会也在瀑布咖啡?”江以逸又问了一遍。


    姜楠还是没说话。


    江以逸的表情变了几番,最终定格为得瑟。


    她坐直了身体,拉着姜楠的手不放,“所以你那时候专程飞过去看我的吗?”


    “不是专程,就是刚好有时间。”


    “你刚刚说了,看到我定位才去的。”


    姜楠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又想掐她的嘴巴了。


    “所以你那时候也喜欢我。”江以逸眼睛亮亮的。


    姜楠无奈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江以逸笑得收都收不住,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拉着姜楠的手不放,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姜楠看着她那个样子,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看了眼时间,江以逸说晚上想出去吃。


    “不行。”姜楠拿出体温枪对着她额头测了一下,“还烧着,你要忌口,也要休息。你平时对饮食有什么要注意的?”


    江以逸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往下一缩,声音也软下来:“真的不记得了,一大堆呢,人怎么可以要拒绝吃那么多东西,反正我不要。”


    姜楠看着她那张故意装可怜的脸,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抱。她拍了拍江以逸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说:“等你好一点,我们再出去吃。”


    江以逸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嗯”了一声。


    最后江以逸打了个电话回老宅,让厨师做好送过来。


    餐送来的时候,来的人不光送了餐,还带了一句话:“江董让您明天下班回去一趟。”


    江以逸听完,表情沉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便把人打发走了。


    吃完饭,姜楠在厨房收拾碗筷,江以逸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秦。


    她拿着手机走进书房,关上门。


    “舒易醒了。”老秦在电话那头说,“我什么都问过了,她的说法从头到尾没变过,没有备份,东西全删了。没有别的设备,也没有传给任何人。”


    江以逸靠着书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觉得她没那个胆子骗人。但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江以逸沉默了几秒,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有那种吐真剂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这里不是王八池,不管许愿。”


    “测谎仪呢?”


    “专业的测谎仪需要渠道购买,很不巧我这边之前没有这个需求,所以也没有。”


    江以逸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打开微信,给Eden发了一条消息:【需要一台专业测谎仪和有操作经验的专业人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