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让老秦和黄舒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但两人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也不太敢露出什么宽慰的笑,总觉得有些破坏现场气氛。


    “把她所有的电子设备,搬走。”江以逸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声调,像是刚才那个眼睛发红的人不是她,“计算机,平板,手机,移动硬盘,所有能存东西的,全带走。”


    几个保镖没有犹豫,立刻开始在房间里搜检起来。主机拆线、抽屉拉开、柜门翻查,动作利索而安静。不到十分钟,这个屋子里所有能存储数字信息的东西,全部被装进了一只黑色的大号垃圾袋里。


    虽然黄舒朗没有从江以逸这边获得什么直接信息,但这个阵仗,经手了一些纠纷案件的黄律师还是猜到了,于是她根据经验提醒:“电视也搬走吧。”


    老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又看了一眼仍然像一条死虫一样蜷在地上的舒易,语气平淡:“你这几天不用想着联系谁了。等我们确认完所有数据没有被外泄,你会收到通知的。”


    保镖重新把人拉起来,颇有经验的扯着人出了门。


    这一晚上,对舒易出手的人,都没收着力,怎么着都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以逸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只黑色的内存卡,脸色依旧不好,手背的青筋突突直跳。


    走进电梯的时候,黄舒朗站在她身边,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没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江以逸:“你没事吧?”


    江以逸没看她,松开力靠在电梯壁上,“还好。”


    “辛苦你们善后了。”


    第17章


    江以逸睁开眼的时候,意识先于身体醒过来了一瞬,整个头部都像是被一层温热而沉重的雾气包裹着,太阳xue两侧有隐约的搏动性的痛感,疼痛从前额一直往后蔓延,眼眶发酸,喉咙干涩。


    “……啧。”


    人怎么能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又没休息好就开始生病呢?


    这也太脆弱了吧。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前黑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坐在床边缓了几秒钟,才戴上眼镜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解锁屏幕。


    微信的置顶里躺着一串未读消息。


    她靠在洗手台边,点开对话框,拇指往上划了一下。消息从昨晚开始,又是感谢之类的话语。


    江以逸感觉自己在姜楠面前都要成一个佛像了,每天听的最多的就是谢谢。


    然后是今天早上:【店休一天,没有办法给你做咖啡了】。


    后面跟了一个很丑的鸭子嘴人吃西瓜的表情。


    江以逸叼着牙刷,对着手机屏幕,气笑了,姜楠怎么那么能气人?


    她差这一杯咖啡喝吗?


    这表情包真的也太丑了吧?


    吃什么西瓜呢?


    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确实不怎么样,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潮红,眼底有一圈浅浅的青色,嘴唇快没了血色,整个头的头发乱糟糟的胡乱翘着。


    她端详了自己片刻,像是检查一件还算满意的作品。


    “简直不能更好了。”


    江以逸重新解锁手机,点开姜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刚看到消息,睡懵了,发烧了。】


    选了一张卡通白鸭子流泪的表情包。


    满意的自我肯定式点了点头,这不得矫正一下姜楠的丑鸭子审美。


    然后因为点头这个动作,脑袋传来一阵阵痛。


    江以逸无语的撑住自己的脑门。


    等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再拿起手机时,姜楠的回复已经过来


    【你在哪?】


    【很难受吗?】


    【量体温了吗?】


    【要去医院吗?】


    【人呢?】


    哦?你自己问的地址,可不是我叫你来的,这么想着江以逸立刻回复了一个定位和门牌号。


    转身回了卧室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出了门,按了电梯,上行。


    姜楠站在那扇门前,拎着帆布包,才后知后觉的犹豫了起来。


    她来干什么?照顾人?她和江以逸的关系,到了需要她上门照顾的程度了吗?


    还没等她犹豫好,门就自己打开了。


    江以逸靠在门框边,穿着宽松的丝质家居服,微卷的头发没有打理,有些乱地堆在脑袋上。看着姜楠站着犹豫不前的样子,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脸色更僵硬:“进来吧。”


    江以逸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带着一点鼻音,比平时闷了一些:“家里没有拖鞋,地是干净的。”


    姜楠这才发现这人是光着脚的,“生病了还不穿拖鞋,会入寒气。”


    “哪来的寒气,现在可是夏天。”江以逸按着自己额头就往里走。


    姜楠弯腰把鞋子放在一边,踩着袜子跟人往里走。


    房子的装修跟她想象中江以逸的家很不一样。装修是以原木色为基调,还有一些植物,整个空间温暖、柔软。


    等她再往里走看到了更多的装修布局,桌旗、白色沙发边上的大摇椅、壁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


    姜楠看着已经窝进沙发的江以逸:“……你喜欢这种风格?”


    江以逸斜着半躺在沙发里,下巴搁在抱枕边缘,她看到姜楠脸上那种藏不住的意外表情,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她当然不是喜欢这种风格的人,但是……


    “不喜欢吗?”


    “嗯?”姜楠说,“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


    江以逸就知道她不会接话,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半截,声音闷闷地从布料缝隙里传出来,带着鼻音和一点懒洋洋的语气:“那会南木办电影夜活动,最后放了一部文艺片。”


    江以逸抬起眼睛,看着姜楠,“你看的时候和圆圆姐姐说,‘以后我家也要装修成这样’。”


    午后的光线透过棉麻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被纱层揉碎了的光影。


    姜楠站在那片光影里,没有说话。


    江以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想把刚才那段话的重量减轻一些:“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装修风格,想着反正也要装修,就干脆找了电影截图复刻了一下。”她歪了一下头,补了一句,“还挺好住的。”


    “你还记得啊。”


    “记性好,没办法。”江以逸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别站那儿了,我头疼,仰着头看你更晕了。”


    姜楠伸出手,手背贴上江以逸的额头,停了两三秒。比她自己的手背烫了不少。


    “你吃药了没有?”


    “没吃。”江以逸的声音带着鼻音,“我还没吃饭呢。”


    姜楠收回手,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上层是空的。下层也是空的。冷藏室里只有一排苏打水。冷冻层拉开,只有一大袋冰块。


    姜楠站在那扇敞开的冰箱门前,看着里面空旷得象样板间一样的空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关上门,转过身,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江以逸从抱枕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带着一点心虚,但又理直气壮。


    “你平时都吃什么?”姜楠问。


    “公司食堂、外卖。”


    “一日三餐?”


    “两餐或者一餐吧,早餐不吃。”


    姜楠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坐在江以逸边上,打开外卖软件,开始划拉。


    江以逸从抱枕里抬起半个脑袋,“你在干嘛?”


    “下单买菜。”姜楠头也不抬,“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我问你想吃什么,不是问你饿不饿。”


    江以逸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姜楠低头划手机的侧脸,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认真的线,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把抱枕放到一边,又挪往姜楠那边挪了挪就着半躺的姿势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了她的腿上,声音含含糊糊的:“都行,我不挑食,小楠姐姐做的就行。”


    姜楠滑手机的手指顿住了,另外一只手在半空中停滞,低头看着这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你也不怕我手机砸到你。”话是这么说,悬着的那只手还是没忍住把江以逸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拨到一边。


    江以逸顺势按住她的手,毫不客气:“我的头好疼啊,小楠姐姐,给我揉揉吧。”


    姜楠没应声,江以逸也不在意,手指带着她的指尖按到自己太阳xue上。


    姜楠顺时针揉了揉她的太阳xue,又顺着往脑瓜顶轻轻按压,指腹下的每一寸皮肤烧得发烫。江以逸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从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说要按的是她,心疼姜楠手会不会酸的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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