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易被塞进了另外一辆普通轿车的后座,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副驾和驾驶座上同样还坐着两个保镖,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了。
两辆车子发动,驶出窄巷。
江以逸靠着椅背,目光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明灭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像是在跟着什么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节奏。
“老秦的人?”黄舒朗看着前座的保镖,脸上开朗,“接下来去哪?”
“嗯,找老秦借的人,”江以逸用手指掐了掐鼻梁,平复情绪,“去她家。”
“所以怎么回事?你怎么发那么大火。”
“没怎么,看她不爽。”
“行叭。”黄舒朗不吭声了,江以逸敷衍的态度太明显,不开心的情绪又太外露,她才不去撞枪口。
舒易的家在本地一个高档小区,好巧不巧,临城的中高档小区有八成都是森然地产负责开发的,舒易家就在其中一个楼盘。
两辆车畅通无阻的驶入小区,停在了地下车库。
江以逸先下了车,看着舒易被拽着下车,舒易被这短短的一瞥看的后脊发凉,那双眼睛里有戾气,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压在皮肤上。
舒易的脚步已经不那么稳了。右肩的疼痛让她的整个右侧身体都在抗议,她觉得说不定已经骨折了,整个身子都是歪的,像一个丑陋的破布布偶。
江以逸的身边还是跟着两个保镖,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大工具箱,黄舒朗站在她身侧,舒易看着保镖拿着不知道哪来的门禁卡打开了单元楼的大门,电梯门被打开,江以逸率先进去,面对着舒易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淡淡的扫了一眼有些震惊的人,仿佛在看一件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门是人脸识别的,舒易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早就发现了无论是电梯还是现在楼层的监控红点都消失了。
监控是关着的。
“滴”一声,门锁开了,江以逸进了门,没有四处打量,手杖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节奏稳定,不快不慢。
“东西在哪?”
舒易的心脏开始猛跳,她不知道江以逸对自己掌握了多少,眼神有些飘忽的看了一眼楼梯。
江以逸顺着她的目光径直穿过客厅,走向那个通往阁楼的楼梯,两个保镖跟在她身后。黄舒朗正想一起跟上去,江以逸停顿了下脚步,轻声道:“阿黄,你留在这,过五分钟左右会有人敲门,你接下人。”
黄舒朗点了点头,低头玩手机。
阁楼上的空间不大,更像是一个电竞房,放了两台电脑,旁边的书架上没有几本书,有些活页夹,底层的格子用一个挂锁锁住了。
江以逸站走过去,“砸开。”
保镖立刻会意,从工具箱里拿出液压钳,挂锁就跟软面条一样断开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不高不低的声响。
江以逸弯腰拉开那格抽屉,格子里没几样东西,几个硬盘还有一个放内存卡的盒子,她伸手进去把东西都拿了出来,硬盘上没有任何标记,她又打开了内存卡盒子,卡槽边有缩写字母标注,其中一张边上写着[JN]。
她把它捏在指间,举到眼前看了眼。然后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膝盖在承重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响,但她像没有知觉一样,拿着那张卡走到椅子边上,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杖靠在桌边。
楼下的门适时响起门铃声,黄舒朗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老秦,另外一个人她不认识,老秦冲着黄舒朗打了个招呼,不等她开口问,黄舒朗便指了指楼上:“她在楼上。”
老秦跟黄舒朗一样留在了楼下,让身边的人上去。
“江总。”
江以逸抬眼看了眼来人,和其他保镖的装扮差不多,只不过这人手里提了一个计算机包。
人是老秦那边的自己人,是个计算机高手。时间来不及,她来不及让Jess安排人来国内处理,只能找老秦找可靠的绝不会泄密的人来处理这些视频文件。
计算机屏幕亮起,读卡器闪着蓝光,活页夹的名字是一串日期。
她点开。
活页夹内只有一个视频,画面在屏幕上加载出来的时候,江以逸的呼吸停了一拍。拍的是卧室,角度是从房间的某个高处往下拍的,大概是书架顶层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巧妙地遮挡过。
画面的构图让她的胃里翻了一下:舒易只露了一个背影,大部分画面里是姜楠。姜楠的脸,姜楠的肩线,姜楠闭着的眼睛和没有设防的表情,一切都清晰得过分。
江以逸握着鼠标的手没有抖,但她的脑子像是被闪光灯闪了一样发着白,然后她关掉了窗口。
大口的喘着气。
她拔出读卡器,攥在手心里。计算机屏幕的光照在她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辛苦您处理一下这两台电脑,看一下计算机里有没有不该有的视频。”
江以逸手里攥着内存卡,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被按在客厅沙发上的舒易。
舒易抬起头,目光落在江以逸的手上,她立刻知道自己收藏起来的东西被找到了。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江以逸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江以逸淡漠的声音在客厅响起:“老秦。”
老秦和江以逸对视了一下,读懂了对方那个眼神。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对着自己的保镖示意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本来按着舒易的那两个保镖开始行动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舒易不想回忆,但她的身体替她记住了。
第一个保镖把她从沙发上提起来的时候,她开始大声喊叫。第二拳落在她小腹上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变了调。
她只能蜷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我就拍了那一次”“别打了”。
然后落在她身上的拳头停了下来,手杖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停在了她身边。
江以逸站在她面前,握着那根手杖,欺身逼近,保镖把人又重新提起来,她将手杖横过来,双手各握一端,杖身从舒易的下颌下方横切进去,斜斜地卡在她的喉结与锁骨之间。然后江以逸的双手同时发力往前推,杖身陷进舒易颈部的软组织,将她整颗脑袋钉在墙上。
那一瞬间舒易连叫都叫不出来。她张开嘴,但肺里的空气像是全部被挤压出去了一样。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手杖两端往外推,但江以逸的双手纹丝不动。
江以逸的胸口起伏比平时略快一些,握着手杖两端的双手,指节泛白,碎发散了几缕遮住半边眉眼,露出的那只眼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静水。
“还有没有别的备份?”她的声音很低,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在嗓子底下的狠意,“手机?网盘?发给过谁?”
舒易想要摇头,但她动不了半分。喉结在杖身下滚动了一下。脸开始发涨,眼眶开始充血,嘴唇本能地张开想多吸一口气。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被蒙在枕头里的呜咽。
江以逸双眼充血的模样让她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她看向边上站着的人,想着有没有谁可以来帮她一下,但站着的每个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没有一个人向前阻拦。
她开始怀疑,江以逸就算在这里动手杀了她,这屋子里的人大概是不是也有办法善后。这个想法开始让舒易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本能的想要出声为自己再争取一下,但发出来的只有一个含混的气音。
舒易在这个气音里只听到了自己的恐惧。
江以逸盯着舒易红的有些开始变了色的脸,然后双手同时撤回,手杖在空中翻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杖尖重新点在木地板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把碎发重新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眉眼,眉毛轻轻扬起,眼神冷冰冰的透过镜片直视对方。
舒易因为疼痛出来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碎:“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就那一个……我没存别的地方……我没发给过任何人。”
江以逸看着她。
在看到视频之前,她以为自己的烦躁只是生气。看到视频之后,她知道了那种有点失控的情绪不是生气。是有一团东西堵在她胸口,闷得她想立刻撕坏什么东西。
她看着舒易那张脸,那个在视频里甚至没有露正脸的人,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世界上,而姜楠被那样拍下来的画面可能还会被其他什么人看到。仅仅是这个可能性,就让她想要让眼前这个人永远说不了话。她握着手杖的手又紧了。不受控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江以逸。”黄舒朗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过来,不算大声,“够了。”
老秦伸手搭在江以逸的肩膀上,微微按住情绪处于边缘的人。
江以逸没没有继续上前,站在那,握着手杖,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舒易。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下来。她伸手在自己两边太阳xue的位置用力的按了下,转身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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