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毗人叹了一口气,甚一之前说的那句话还是对的,“只要他们不出事,随他们去吧。”


    他能做到,也只有多加几重保险。


    会议结束了,加茂家的人带着一副满意但还有些许遗憾的表情走了。


    “抵御外敌?我看是引狼入室吧。”


    五条悟的屁股坐在放盘子的案几上,嘴里叼着棒棒糖,表情还有些不满。


    这里也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禅院直毗人忍着耐心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若由你们亲自动手弑杀,就会被污名化为''''暴君'''',反而会激化矛盾,这时候跟加茂家翻脸不划算。”


    “切,麻烦死了,茗去哪了?”五条悟直起身子,视线不由自主地向外探去。


    自来了禅院家后,他和茗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去忙正事了。”禅院直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比这种老调重弹的会议更重要的正事。”


    禅院茗走到自己的书房,将一份文件递给身边二十多岁的清秀女人。


    禅院杏子接过文件,翻看了起来,上面详细地列出了海外建厂的选址分析、资金注入的时间表、甚至还包括了对未来五年国际汇率的预测。


    “茗小姐,确定要这样做吗?这份名单上的人虽然资金链开始断裂,但吃老本还是能吃一两年的,又都掌握着财政上的实权,你让我用你的名义去跟他们谈资,可是你才六岁呀,他们是不会信的。”


    “他们不需要信我,他们只需要信钱。”


    禅院茗坐到椅子上,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把这份计划书给他们看,他们自己会做抉择的,又不是培养拥有战力的咒术师,我们只需要几个看得清形势的人就够了。”


    禅院茗端起自己那一杯,喝了一口茶,对这件事并不担心。


    又不是逼得他们把所有资金都拿出来投入这个项目,聪明一点的,务实一点的,献媚一点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杏子姐姐,这件事我不会露面,只会签字,在15岁前都如此,之后就都要靠你了。”


    禅院杏子接收到禅院茗信任的目光,点了点头,眼中露出锐利的光芒:


    “放心吧小姐,管理人这种事我擅长。”


    接下来几个月,这份计划如火如荼地推进,效果不错,没有遇到什么阻力,或者说那些阻力还没打算爆发。


    ——


    “女人……”


    “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怎么能涉足商海经营事业,还妄想染指家族的权力?简直是本末倒置!”


    “就是!禅院家千年的基业,怎么能交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她懂什么?懂咒术?懂政界那些弯弯绕绕?还是懂怎么管理家族?”


    禅院本家的一处密室内,禅院扇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他的周围,坐着几个家族里的家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权力的渴望。


    “可……”


    角落里,一个资历较浅的家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那些新跟着禅院茗做事的人,确实在海外做出了品牌,订单也接了不少,我听下面的人说,利润比我们在本土的那些老产业高了三倍不止,以后赚的钱肯定不会少。”


    “放屁!”


    一人猛地一拍桌子,吓得那个家老一哆嗦。


    “她不过是用我们禅院家的资源,去给那些旁系画的饼罢了,这种事,我们做,我们也行啊!”


    主位上的禅院扇终于动了,他敲了敲扇子让众人停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你们没发现吗?禅院茗,最近变了吗?”


    “变了?”


    “对啊,没以前那么乖巧、温顺了,上次和加茂家的会议上,她居然表现出这么一面,说明她本身就是个强势的人。”


    “所以呢?”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禅院扇站起了身,说话掷地有声。


    “十种影法术,是禅院家的资产。既然是资产,就不能被一个外人,尤其是五条家的那个六眼所影响,我们必须把她和五条悟分开。”


    “怎么分?”


    “定亲,给她安排一个家族内部的人做对象,她到底是禅院家的人,比起五条悟那种危险性强的人,应该也会更喜欢知情识趣、贤良淑德、没有术式的普通男人。”


    众家老都惊呆了。


    “什么?”


    “这行吗?”


    “她那么喜欢那个六眼?”


    禅院扇肯定地点了点头:“她喜欢强者,但她更是聪明人,强者往往是不可控的,而一个没有术式的普通男人,虽然废物,却足够听话,足够安全。”


    “他会成为她的''''港湾'''',让她从五条悟那个''''风暴''''中脱离出来,久而久之,她就会习惯这种安稳的生活,然后慢慢地,按照我们铺好的路走下去。”


    “高!实在是高!”


    家老们立刻鼓掌,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扇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这样一来,十影就能和六眼分开了,到时候,我们再慢慢对付那个小丫头,还不是易如反掌?”


    禅院扇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禅院茗败在他面前,禅院直毗人跪在他面前,他坐在家主位置上的画面了。


    “去,把族谱拿出来,我要亲自挑选几个最合适的人送过去。”


    第12章


    五条悟睡到半夜有些醒了,他往旁边摸了摸,却没有摸到那个熟悉的、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影,指尖只触碰到冰凉的床垫。


    他瞬间坐起身,眼睛在房间里扫射,直到看到远处坐在地毯上的背影,才大松了一口气。


    “茗。”


    五条悟掀开被子,跳下床走了过去,发现禅院茗面前摆放着一架黑色的电子琴,手指悬在琴键的上方。


    电子琴的电源线被拔了,所以没有传出声音。


    “你在干嘛呀?”五条悟在她的身边坐下,将头靠到了她的肩膀上。


    禅院茗转过头:“突然想弹琴了。”


    “那为什么不去隔壁的琴房弹?我记得那里的钢琴音色更好。”


    这架电子琴,一看就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旁边的地面上还有防尘布罩。


    “在你身边才有安全感。”


    禅院茗伸手拿起了电源线,插进了插座,“啪”的一声轻响,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她的右手放到了C大调上。


    “叮-咚-嘟-咚,叮-叮-叮……”


    单音旋律的琴声在房间里流淌,是最简单的曲子——《玛丽有只小羔羊》。


    “这是我学的第一首曲子。”


    音乐这种东西,一通百通,五条悟之前是学小提琴的,乐感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将双手放了上去,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跳跃。


    “玛丽有只小羊羔,小羊羔,小羊羔……”他一边弹,一边唱了起来。


    禅院茗双眼一亮,将左手挪到一旁伴奏,也唱了起来:“玛丽有只小羊羔,它的羊毛白如雪……”


    弹了两遍后,五条悟突然按下了电子琴上的一个按钮,C调瞬间变了G调,原本纯净、天真烂漫的小羊羔,瞬间变得活力四射、兴奋起来。


    “别乱改。”禅院茗虽然这么说,嘴角却微微上扬。


    “没有乱改,这是艺术升华。”五条悟将音调按了回去,坏笑着又加入了摇摆节奏与蓝调和弦,原本欢快的儿歌瞬间变得慵懒而随性,像是在烟雾缭绕的酒吧里演奏。


    禅院茗也玩起了流畅的手法,左手小指在最低音区,跟着节奏每拍弹一下根音,玩起了“行走贝斯”。


    音乐瞬间变得稳重、立体起来,小羊羔变成了一位穿着风衣、戴着礼帽,在舞台上自信摇摆的爵士乐手。


    两人玩嗨了,小羊羔一会儿绅士慵懒,一会儿活力四射,一会儿忧郁悲伤,一会儿激情澎湃……


    就这么肩并肩,紧挨着,四只手在黑白键上交叠、追逐……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的缝隙洒进来,带着些许暖意。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禅院茗躺在自己怀里,头靠在自己的胳膊上,他们在地毯上睡了一整晚,身上盖着一条微薄的羊绒毯。


    禅院茗还在睡,因为有些冷,完全把他当成了热源,紧紧抱着他。


    五条悟的眼眸弯起,将羊绒毯往上拉,盖得更严实了一点。


    音乐真好,电子琴真好,他懂她,她也懂他,那种灵魂共鸣的感觉真好。


    “茗小姐,醒了吗?”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禅院茗揉了揉眼睛,醒了,坐起身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后,一起笑了。


    “居然睡在地毯上,腰好痛。”五条悟抱怨着,用手搂了搂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真的吗?我不信,不应该是手臂更累吗?让我看看!”


    “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想趁机挠我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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