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贺时迎着叶思婷的目光,说,“没什么不能提的,想说什么就说。”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但没敢问。”叶思婷斟酌着说。
贺时微微挑了下眉毛,示意她问。
“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分的手?”叶思婷问。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贺时坦白说。
叶思婷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了解。”
“那还住吗?”她顿了顿,问,“走还是留,你一句话,我随时待命。”
贺时当然是想走的,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再想想吧。”
“OK。”叶思婷不多问,从凳子上起身,“你再休息会儿吧,有事叫我。”
天青观依山而建,坐北朝南,中轴对称。越往北的房子地势越高,推开窗户,南面的景色便一览无余。
前院从南到北有三座殿宇,左右各有侧殿、厢房、钟鼓楼、连廊,道院内外皆是古木参天。
主殿屋顶是重檐歇山顶,铺着青色琉璃瓦,屋檐向外延伸很长。飞檐翘角悬挂铜铃,檐角立着仙鹤、麒麟、八卦仙人塑像。台阶护栏上有石雕,刻着龟、鹿、麒麟和祥云等纹样。
殿宇之间的院子里人头攒动,烟雾袅袅。许愿树上挂满了红绸跟木牌,男女老幼对着大殿的方向虔诚参拜。
贺时静立在窗边,黄昏的太阳光自西方斜射进来,他额前的碎发在脸上铺出一小片暗影,和鼻梁一起将线条优越而流畅的面部分成明暗两部分。
他眼皮微垂,眸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盖着眼底淡淡的忧伤。
天色渐渐暗下去。
余光中,有人沿着石阶走上来。
“咚咚。”
贺时的房门被敲响了。
第53章 橘猫
“门没锁,请进。”贺时俯身关上嵌着玻璃的海棠纹杉木棂格窗,转身,程无碍推门而入。
“有事?”贺时问。
程无碍在大约两米外站定,答:“我联系了陆哥,他要一周后才能过来。”
“所以这一周,你……能不能留在观里?”
“所以学长跟你是一样的人?”贺时并未回答,而是反问,“他也是这里的道士吗?”
“他拜过师,但不住观。”程无碍说,“也不在这里。”
程无碍回答了贺时的问题,但没有完全回答。显然,他们的身份是秘密,贺时无权得知。
贺时听懂了,就不再追问。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贺时问,“你们是要研究怎么把我的记忆消除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贺时说,“你总要给我一留下的理由。”
程无碍默了默,说:“你吸收了那只蛇妖的妖丹,身上有了妖气。”
“妖气?”贺时问,“那是什么东西?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是一团有颜色的气体,也像一团光。”程无碍说,“从你体内散发出来的。”
“什么光?”贺时下意识抬起手臂,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人眼看不到。”程无碍说,“需要用开眼术,或者阴阳眼,妖类也能看到。”
“是……什么颜色的光?”贺时问。
“青色。”
“像那天那只蛇妖一样吗?”
“不是。”程无碍说,“是雨后的天青色。”
“所以你现在出去,会被误认成妖。”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你的体质很特别,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妖类。”
贺时愣了下:“什么叫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妖类?”
程无碍简单解释了原因,贺时又怔愣半晌。
“所以那个叫小丘的变态,还有之前拍照的时候江里那条巨大的白鱼,都是因为我身上的气味找过来的?”
“是。”程无碍说。
贺时:“……”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程无碍再次出声:“现在还不能确定吸入妖丹对你会不会产生别的影响,所以要等陆哥过来。”
贺时沉默。
程无碍又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程希夷。”
“我知道了。”贺时说,“谢谢。”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没有了。”程无碍顿了顿,说,“我先走了。”
“再见。”
贺时给叶思婷发消息,说要再住一周
叶思婷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贺时坐了半宿,十年前的种种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子里依次播放,他像是坐在台下的观众。
在最好的年纪,有个好到超出他一切想象的人穿越人海向他走来,如流星般惊喜地降临到他的生命里。贺时欢欣鼓舞,大喜过望,却不知那只是一场极短的幻梦。
他天真地以为美梦会延续下去,却没想过,流星都是转瞬即逝的。
有些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不过是因为拥有记忆的人并不在意。
因为贺时恋恋不舍,所以往事历历在目。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句诗在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贺时笑了一下。夜深人静,果然适合写作文。
实在是一丝睡意也无,贺时起身关窗,打开门走了出去。那道朝北开的小门仍旧只用门栓别着,他抽掉木栓走出去,踩着干净的青石板,走到了那棵据说树龄已经超过千年的银杏树下。
贺时在树下的长木凳上坐下,低头捡起一片青绿色的落叶,捏着叶梗搓了搓,扇形叶面扑棱棱地来回旋转。他抬起头,便能看见峰顶亮着灯的院子。
“喵。”
贺时闻声转头,一只橘猫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惊喜:“哇,你也没睡啊。这个时间,还没睡觉的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了。”
贺时俯下身,朝猫咪勾了勾手。
橘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迈着慵懒的步伐走了过来。
贺时伸手轻轻挠它的脸颊跟额头,又揉它的耳根。
猫咪眼睛半眯,发出轻轻地呼噜声,主动往贺时手里蹭。
贺时笑笑,把它抱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两只手一起给它按摩。
“我记得好久之前这里就有只橘猫,应该不是你吧,你看起来还很年轻。”
“喵。”
“你在跟我说话吗?”贺时低头跟它交流,“可惜我听不懂。”
“喵。”
“你有没有主人啊?看你这么干净漂亮,应该是有主人照顾的吧。”
“喵。”
每一句都能得到回应,贺时真正地笑起来:“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啊?不会也是一只小妖怪吧?”
“喵。”
“你要是不困的话,就陪我多待一会儿吧,我一个人有点无聊。”贺时问小猫,“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你认识程无碍吗?他这些年一直都在这里吗?还是出国然后又回来了?”
贺时顿了顿,小声说:“程无碍是狗,还是个大混蛋。”
“喵,喵。”
贺时抱着猫在树下并没有坐很久,就听见后面有动静传来。他扭头看,见院子里的禅房大多亮起了灯光,有人提着扫帚从小门走了出来。
他惊讶地去兜里摸手机,又想起来出门的时候没带。
碰巧,第二个走出来的就是程希夷,贺时抱着橘猫站起来喊:“希夷。”
看见贺时,程希夷明显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的视线又定在贺时怀里的橘猫身上,惊讶地张了张口,橘猫看了他一眼之后,程希夷又闭上了嘴巴。
“现在几点?”贺时问。
“三点半。”程希夷说。
“你们三点半就起床?”贺时知道观里的早饭是5:40开始,不知道他们3:30就起了。
“是啊。”程希夷说,“三点半起床,打扫。四点半开始早课,早课结束之后是早斋。”
贺时哑然,难怪白天没见人打扫,整座道院还能保持干净整洁,原来是凌晨就打扫过了。
“那你们几点睡?”贺时问。
“晚上九点熄灯安寝。”程希夷说。
贺时默算了一下,要是睡眠质量好的话,也能睡六个多小时,不算短。
“哥,你也是这个时候起床吗?”程希夷天真地问。
贺时心想,幸运的话他这个时候刚进入深度睡眠。
“不是。”他笑笑,说:“前几天睡太多了,今晚就有点睡不着,我出来走走。”
程希夷“哦”了声:“哥,那我先去干活了。”
“好,你去吧,我回去了。”
贺时离开小广场,走了两步又停下,把橘猫轻轻放到地上:“我要回房间了,你去找你的主人吧,咱们有缘再见。”
回到房间贺时又洗了一遍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到了床上。
带上眼罩酝酿了半小时,他叹了口气,放弃继续努力。翻身平躺,把眼罩摘了下来。
贺时摸出手机开始看电子书,看着看着,左小腿忽然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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