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女士?”贺时一阵失望,“怎么是你,祝寒呢?”
“小寒啊。”姥姥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但是贺时没在意,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他爸妈要离婚的事。
“小寒他……搬家了。”姥姥对贺时说。
“什么?”贺时原本趴在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搬家了?搬去哪儿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可能忘了吧。”姥姥说,“搬得匆忙,大约没顾得上联系你。”
“他怎么能这样!”贺时一下子炸了,“又不告诉我,又不告诉我,都不告诉我!”
爸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离婚,祝寒要搬家也不告诉他。
“哎呦乖乖,别哭别哭。”姥姥一听贺时哭了,连忙哄他,“哎呦,你哭得姥姥心疼。小寒他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是因为……因为搬走得太急了,他没来得及跟你说。”
“别哭了乖乖。”
“那他搬去哪里了?”贺时问姥姥,“你知道吗?”
姥姥说她也不知道。
贺时挂了电话,删了祝寒的微信跟QQ,把电话号码也拉黑了。
从这天之后,祝寒就消失在了贺时的生活里。和他的出现一样,忽然又平静。
贺时偶然会冒出疑问,康然怎么不提起祝寒呢?
后来想想又觉得正常,康然只和祝寒一起玩儿了一周,这段记忆在他的生活里占比太小了,时间长了被遗忘很正常。
他跟祝寒认识了一个多月,四周多不到五周。贺时觉得,只要时间再长一些,他就能像康然那样不再想起祝寒。
和祝寒断掉联系的第二周,贺时忽然注意到了他的手机吊坠。
那块爬山的时候从老道士那里买的辟邪牌。
贺时看了一会儿,把它摘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
这年寒假贺时留在越城陪爷爷过年。
初一下学期开学不久,贺思宏再婚了。
贺时住在爷爷家,在婚礼前一天才知道这个消息。
婚礼后不久,他想把贺时从爷爷这里接回去:“你穆阿姨不工作,有很多时间可以照顾你。”
穆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贺时能感觉到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跟讨好。
但贺时没办法喜欢她,更没办法和她亲近,那样会让贺时觉得自己背叛了妈妈。
贺时拒绝了,仍旧留在爷爷这里。
爷爷并不反对贺时跟时悦见面,但是时悦实在是太忙了,忙到没时间跟贺时见面。
贺时期待着暑假,时悦没时间陪他,但他放假之后可以过去陪妈妈。
然而在期末考试后贺时打电话跟时悦提起这件事时,时悦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她说她在国外,过几天回国带贺时出去吃饭,顺便介绍一位叔叔给贺时认识。
那个叔叔叫瓦伦丁,法国人,很高很帅,是个艺术家。
他是时悦的男朋友。
一周后,时悦带瓦伦丁回到越城,贺时跟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瓦伦丁绅士又细心,对时悦很好,对贺时也很好。贺时能看出来,他很喜欢时悦,时悦也很喜欢他。
“你们会结婚吗?”瓦伦丁暂时离席的时候,贺时问时悦。
“球球,妈妈如果再婚,你会介意吗?”时悦问贺时。
贺时想,贺思宏已经再婚了,要是他不让时悦再婚,这对时悦太不公平。
于是他回答:“不介意啊,你想结就结,瓦伦丁挺好的。”
瓦伦丁慢慢将事业转移到国内,和时悦一起在申城定居。这年国庆,他们举办了婚礼。
姥姥被接到海城参加婚礼,时悦想让他留下多住几天,姥姥拒绝了。她不习惯没有左邻右里和牌友的大都市,参加完婚礼的第二天就回白庙庄了。
离开之前,他们一起住在时悦和瓦伦丁的家里。贺时无意中听见姥姥跟时悦的谈话。
姥姥说:“你离婚结婚我都不管,这是你的自由。但有一条,你俩近几年不能要孩子,你必须还跟以前一样对球球。”
时悦说:“妈,你想什么呢。我没打算再要孩子,有球球一个就够了。”
姥姥说:“你最好是这样。我跟你爸就要了你一个,就是怕一碗水端不平。”
时悦说:“我工作就够忙的了,哪里有精力再生一个。妈,你真的瞎操心。”
……
放寒假了。
爷爷希望贺时继续陪他过年。
贺思宏说他会带着妻子一起回来。
时悦则想把贺时接去申城过年。
贺时两个地方都不想待,跟爷爷商量过后,回了洛城。
冬天的老槐树落尽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灰褐色,粗糙而骨感。
超市入口的PVC门帘换成了厚实的防寒门帘,枣红色,像并排挂了两床硬硬的棉被。
隔壁的大门一直关着,贺时站在自家二楼阳台上往那边看过,确认里面没住人。
一个晴朗的午后,姥姥的两个牌友坐在超市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贺时原本只是过来拿零食,听见他们提起“小寒”,就停在了原地。
姥姥说祝寒搬家了。
但是从两个牌友的谈话中,贺时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祝寒妈妈要再婚,祝寒他爸不同意。在婚礼当天到现场大闹,最后是被警察带走的。
他从局子里出来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祝寒妈妈约到了这里。
然后就在隔壁这座房子里,亲手杀害了祝寒妈妈。
当天电闪雷鸣,住得最近的邻居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是祝寒妈妈的新婚丈夫报警,警察才找过来。
当时已经是第二天,警察破开大门和堂屋门进入客厅之后,看到的是惨烈的凶杀案现场。
经过法医鉴定,祝寒妈妈是被他爸亲手杀害的。
而捅穿了祝寒他爸脖子的那把刀,却印着第三个人的指纹。那枚指纹来自于未成年人。
从现场采集的物证里,分析出了三个人的DNA和四个人的脚印。
但是,只有两具尸体。
谁也不知道祝寒去哪儿了,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件案子上了当地新闻,在民间则传得玄之又玄。
两个牌友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跟警察一起目睹了现场。他们的描述,让贺时联想到了被割掉耳朵跟一条胳膊的芭比娃娃。
贺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神,也不知道他在门帘后面站了多久。
再回神的时候,姥姥外出回来了,那两个聊天的牌友也已经换了话题。
“李女士。”贺时一把抓住姥姥,贴在姥姥干燥的皮肤上,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像是刚用凉水洗过,“祝寒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骗我了?”
姥姥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变成疑惑:“你听谁说什么了?”
贺时就把刚才听到的话挑重点复述了一遍。
两个牌友仍旧坐在外面,听见了,起身掀帘走进来。
姥姥怪他们嘴上没有把门的,当着孩子的面瞎说话。
两个牌友很冤枉,他们并不知道贺时来了,而且姥姥也没提前叮嘱过不许当着贺时的面提这件事。
解释完,他们讪讪地离开了。
“李女士,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贺时急于求证。
姥姥叹了口气,把贺时搂进怀里:“球球,瞒着你就是怕你听了伤心。”
得到了准确回答,贺时的脑子又空白了一瞬。
芭比娃娃的身体被拆解的过程,整个都在祝寒面前发生。
祝寒还活着吗?
他去了哪儿?
有地方住吗?
有钱买东西吃吗?
天冷了有没有厚衣服穿?
他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呢?
贺时一整个下午都浑浑噩噩的,一直在想祝寒。
他好后悔,他不该没弄明白就生气,不该冲动地把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都删掉。
虽然祝寒不知道,可是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很伤心。
他努力回忆祝寒都给他发过哪些话。
但是时间太久了,他只能想起最后一句。
祝寒说:贺时,我等你。
第6章 我喜欢男生
金桂飘香、赏秋观潮的好时节,对于刚刚步入大学的大一新生们来说却很苦逼——因为正好是他们接受军训的时间。
“为什么这几天不下雨啊?”午休时间,康然跟贺时一起坐在食堂二楼吃饭,“每次站在操场上我都觉得自己是块即将被烤熟的肉,撒点孜然辣椒直接就能吃了。”
康然点了一大碗广式叉烧汤粉,拿了冰可乐。拉开易拉罐之前,他把瓶子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贺时一热就没什么胃口,面前放着一份果切,兴致缺缺地往嘴里送。
他把塑料叉子插到西瓜上,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明天晴天,后天晴天,大后天也是晴天。目前来看,未来半个月只有两天有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