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顾自地对他好的人,必定另有所图。
他们先付出一点,然后开始对他提要求,要他回报以爱。
他们给他的不是爱,是成本,他们的目的性强到令人作呕,他们只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更多。
他学会了提防和怀疑,提防所有人,怀疑一切。
所以他并不信大声对他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好人。
他吧是忘恩t负义也不是坏,他只是被藏得太好的坏人欺骗得太狠了,他很难再相信任何人。
他不知道那些看起来很温柔的好人,什么时候回亮出他们的獠牙。
大声到死都说的是:吾友秋实,见到你太好了,谢谢你来看我。
他终是识人不清,看不清坏人,也看不见好人。
命运如此玩弄他,每每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给他友情,又让他失去。
夏小鸢善良得很纯粹,她同情他的妈妈,认为梁叔叔是个好人。
她的世界很干净,也很安全。
她不会知道,其实秋实妈妈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她为了能嫁给梁峻,还尝试说服他回“家”。
一个本来就习惯出卖身体的人,她不会在意连儿子也一起卖了。
如果说,11年前她真的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那么现在,梁峻的判决书已经下来的情况,梁峻是因为猥亵罪坐牢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如果真的不明白,就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秋实跟梁峻永远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绝对不会主动去看梁峻的消息。
所以他不说,秋实永远不会知道,法律制裁了梁峻,是因为出现了别的受害者。
所有能宣之于口的事,都是没有超过承受的极限,真正的痛苦是无法倾诉的。
他被人不断地埋葬又挖出来,再埋葬再挖出来,反反复复,折磨一生。
当幸福来临的时候,他叩问自己:我配吗?
当爱情找到他的时候,他怀疑:
爱情能持续多久呢?
它什么时候变质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会厌弃我?
你得到了就会离开吧?
你会爱我到永远吗?
你怎么知道你可以做到?
你可以证明给我看吗?
夏小鸢证明了的那一天,她的爱也燃尽了。
再好的爱情,都会被怀疑消磨殆尽。
……
“我有病……病得不轻。”秋实抱着夏小鸢的腿,哭得像个小朋友,“你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还是没有办法让你满意的话,我就有多远滚多远,好吗?”
夏小鸢看见他是这样撒泼打滚的作派,反倒是松了口气。
秋实一直压制着幼时的自己,不让他求助,不让他喊,只允许他沉默地痛苦。
可这样的伤口是不会结痂的。
今天他终于把过往翻出来了。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在他的人生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
而她的执拗、坚持、喜欢秋实,全部,都是将他从一场恐怖事件里解救出来的原因。
虽然他还是受了很多苦,她只知道一点点,就以为知道的是全部了,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但好在她并没有放弃,一直在想办法,不管给他的是帮助是1还是2,都可以,重点是要给。
深陷在困境中的人,他才是最想逃离困境的,也一定是为此做了最多努力的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夏小鸢揉捏着他的脸问。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秋实由衷地这么觉得,一直以来她都是帮最多忙的人。
“我可以帮你更多,你是傻瓜吗?”
她如果知道他当时那么困难,生存都成问题,她一定会把情况告诉父母,他们就不会那么晚才帮他了。
“我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要怎么跟一个少女说他的遭遇?
那不是少女应该听的内容。
而她也只是个孩子,他不可能向同龄人求助的。
“你不知道,我有想过,如果那天你和哥哥没有来找我……”秋实幽幽地说,“我会成为你殁于15岁的一个朋友。”
“那天你说要砸我家玻璃,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一直以为,那天你给我送来了一缕光,我顺着它从黑暗里走出去了。”
“后来我才想明白了,你给我送来的是15岁以后的每一天。”
“其实都一样啊,你不是也救了我吗?”
夏小鸢也是才知道,是因为她误打误撞地救出了秋实,才会有后来秋实救她的事。
一天之内,他们互相救了对方一次,这是就命吧。
秋实太能哭了,而且眼泪一直往她的腿上流,她一整条大腿,被他一会儿换个地方擦眼泪,全给她擦湿了。
她正想让他别再哭了,忽然想到,他最近变得很爱哭、很能哭,好像是一件好事来的。
因为他之前都是在不断地忍耐,一个人撑着,所有的不好的东西全都淤积在心里。
现在他可以说与她听,然后哭出来,跟排毒一样,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秋实就应该多倾诉、多抱怨、能哭多哭,等他心里的淤泥都排干净了,他就轻松了。
思及此,她觉得必须要奖励今天异常勇敢的他。
勇敢的小朋友应该得到表扬,希望他今后也可以继续勇敢下去。
“秋实小朋友。”她抓揉着他的头发。
秋实趴在她的腿上,仿佛他只要抱住这条腿,她就没办法甩开他一样。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仰脸看着她。
“今天你勇敢地跟我讲了你心里面的恐惧,我觉得你做得非常棒,为了表扬你勇敢的行为,我可以亲你吗?”她认真地在与他商量。
秋实猛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担心地问:“你……你愿意吗?”
夏小鸢笑了:“是我提出来的请求,我在问你愿不愿意呀。”
秋实紧张地跟她确认道:“你不……不嫌弃我吗?”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夏小鸢捧住他的脸,疑惑地问:“你现在的心理年龄到底几岁啊?”
“15吗?那岂不是未成年,能亲吗?”
秋实一下子窜了上去,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金色的龙鱼。
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特别明亮,因为他获得了允许,可以亲吻一个耀眼的人。
她总说,他的眼睛很亮,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在反射她的光?
秋实只亲了她一下,像少年一般规矩的,干净的一个亲吻。
“以后我表现好的话,你也给我奖励吗?”
他近距离的,期待地望着她。
“可以啊。”她轻松答应,“其实我还想跟你说,以后想哭就哭,不用忍,把你年少时没有流的泪都流光,病也就好了。”
“好。”秋实像她一样,特别有礼貌地征求她的意见,“请问,26岁的我,可以亲你吗?”
夏小鸢:?长这么快吗?
“是什么让你分分钟老了11岁?”
“未成年的亲吻太礼貌了,我们之间是非礼的关系。”
非礼?
谁非礼谁?
她本来凝聚起了一股反扑的力量,想说让秋实见识见识她的厉害,看看谁先亲不动。
结果她才舔了他一下,就不行了。
她把脸一偏,正要说话,就被他捏住下巴,抓住了一阵狂啃。
她咬住嘴唇,不给他亲。
抬手去推他的脸,被他抓住手腕控制住了。
“咸……”她从齿缝间往外挤字,“你很……咸啊!”
“嫌?”秋实一脸震惊,“你果然嫌弃我!”
夏小鸢:……发神经x2
她两只手都用上了:“太咸了,你别过来啊!”
他就跟一只听不懂人说话的大金毛一样,Duang大一个人,猛猛往她身上扑,还一直讨饶地说:“你别嫌弃我。”
“能不能先去洗把脸!”
夏小鸢一个激动,不仅推了他一把,还不小心踹了他一下。
秋实倒是没事,但她把椅子弄歪了。
椅子一歪,她都来不及反应就跟着椅子一起下去了。
秋实倒是看见了。
但是。
想接人,人被椅子挡住了。
想接椅子,椅子已经扣在地上了。
“你没事吧?”他赶紧把椅子扶起来,这种椅子还挺重的。
不过地上很柔软,因为是很厚的隔音棉。
夏小鸢跪在地上,抱着后脑勺。
她的后脑勺哟,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
三连击!
“对不起,我……我本能地躲开了。这个地上摔了不会疼,但我的手被砸伤的话,会耽误工作。”秋实着急地解释,“因为你一直要求我安全第一,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必须先保护吃饭的家伙,所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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