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曲安老师是负责这张专辑的制作人,才录了两首歌,吉他手就突然离世,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新吉他手,事情都是拖着拖着就黄了,确实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KING”乐队因为团员之间的理念不合,先分崩离析,后干脆解散了。
一个团体的解散,往往是因为缺少了关键人。
虽然只为乐队录了两首歌,但肖泽凯实在是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非常耀眼的人。
一般正常的话,一个乐队的主唱是最亮眼的,主唱的音色只要立住了,这个乐队就立住了。
“KING”有点不一样,最受欢迎的成员是吉他手肖泽凯。
凯——K——KING
乐队是他组的,乐队的名字也是他起的。
当肖泽凯选择离开人世,主唱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出头之日来了,以为挡住他的阳光的家伙不在了,阳光就会直接照在他的脸上,其实不然,乐队失去的是它的太阳,不会再有光照耀他们了。
当时在专辑录制期间,曲安经常跟肖泽凯一起讨论音乐。
肖泽凯有很多奇思妙想,很有意思。
曲安总觉得他像个音乐顽童,才华横溢又天真可爱,他总想尽量满足肖泽凯提的要求,大家一起拼尽全力,打造出一张精彩的可以名留青史的唱片。
梦想戛然而止,以最无法挽救的方式。
肖泽凯在一个录制间隙说想要一个人去看看海,两天后回来接着录制。
他常常这样,会一个人去旅行,彻底失联,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派。
这一次,他没有按时回来,团员们从警察那里得知了他的死讯,还有一封遗书。
那是一封像论坛回帖一样的,不断写,不断更新的遗书。
最初的遗书是在1999年9月写下的,详细说了他痛苦、迷惘和厌世情绪高涨。
那一次他没有死,因为,还有一首歌想要写完。
后来他每一次消失,都是想t一个人默默死去,但他又会拼命地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再活一天。
是有一个剧的结局下周要播,他想知道;是有一家新开的火锅还没尝过味道;是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努力活过今天。
这封遗书在他身边放了很多年,记录了他每一次赴死又求生的时间。
就是想让活着的担心他、想念他、不理解他的人知道,他努力求生过,只是他失败了,不是任何人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不够爱这个世界。
大家看了遗书以后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他激情四射的创作欲望、认真的工作状态、孩童般的天真……这些让他看起来是个热爱生活的善良的正常人,实际上,他只是在扮演一个正常人。
他累了,不想继续扮演下去了。
那张未能面世的唱片,成了曲安职业生涯的遗憾。
曲安给秋实看他和肖泽凯的合照。
20年前的老照片,电子版的文件还挺高清,一直存放在他的手机里。
秋实看着照片里那个英俊不凡又带点稚气的长发男人,他的锁骨处于有一片纹身,耳坠、项链、戒指、手串……一大堆饰品加身,很潮,是看他一眼都要得风湿的千禧年潮男。
曲安难得有机会跟人聊起这位故友,兴冲冲地给秋实看自己手机里的视频:“我有他们乐队以前的演出视频,很精彩的。”
第118章 :若非两人都幸福,就不叫幸福
肖泽凯在舞台上抱着吉他疯跑全场,像有消耗不完的体力,台下的观众大声喊他的名字,声嘶力竭地嘶吼:“肖泽凯,我爱你!”
这样的场面,秋实经历过很多,他知道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一定很享受舞台。
曲安翻找半晌,终于找到肖泽凯和写有花体字“KING”的那把木吉他的合影,这把吉他是他日常写歌的时候用的,不带到舞台上去表演,所以知道这把吉他的人并不多。
那是一张肖泽凯和乐队成员在一起搞创作的场景。
他在的时候,乐队有主心骨,有共同的目标,能一起前行,他走了,失去了K的KING是不成立的。
秋实看着照片,听人讲述一个20年前已经不在世间的人,忽然想起一句话:据说真正的死亡是当世间再没有人记得他。
曲安还在跟他说两把吉他是如何的相似:“真的很巧,两把吉他是同一个品牌的同一种型号,就连磨损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秋实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关于父亲的一切,长相、名字、身份、性格……什么都不知道。
他描绘不出“生父”的面容,只有一个全黑的人形剪影,抱着一把旧木吉他。
妈妈从不提起,他也不敢问。
家里那些妈妈和男人的合照,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父亲。
唯一确定的是,吉他是属于父亲的物品。
因为妈妈说:“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你跟那个死鬼一样,你们都喜欢抱着它。”
妈妈说“死鬼”,他以为是单纯的在骂人,却原来,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秋实早就拥有很多把吉他了,这把年龄不详,但肯定比他还要老的磨损严重的木吉他,他还是每年都会带着它上台表演。
所有人都以为他念旧。
其实从他踏入这一行开始就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愿望:或许有一天,父亲会看到他的表演,知道他遗传到了自己的天赋;或许会欣慰、会骄傲,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抛弃了他吗?
时隔26年,第一次听到关于父亲的确切消息,经他人之口,拼凑出一个复杂而真实的形象。
秋实以为自己可以无波无澜,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早就当父亲已死。
明明素未谋面,没有感情可言,若要说有,那也只有恨意滔天。
可是在得知父亲死讯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二十年阴阳相隔,他们这辈子连一面都不曾得见。
那点小小的藏于心的角落里的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秋实还发现了一件事,基因是很可怕的东西,他有很多地方和父亲很像:才华横溢,但不太会与人沟通;有朋友,但永远没办法把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告诉朋友;迷惘和厌世,一直都如影随形……还有迷人、自私、软弱和伤害别人。
父亲盛年早逝,他的朋友多年后提起还是一声唏嘘。
秋实既能理解父亲的选择,又憎恨他的选择。
他或许也会是跟他一样的结局,当有一天,找不到理由撑过今天,于是再看不到明天的朝阳。
……
秋实希望夏小鸢能陪他工作,在今天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今天他晕倒过后,最不想见到的人也是她。
她总是出现在他每一个最困窘难堪的时刻,他不想给她看到那么多不好的东西,只想给她展示漂亮的自己、能干的自己、有魅力的自己……
可事与愿违,她再次精准地出现在他坠入黑暗的时刻。
“曲安老师跟我说,一定要告诉你: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夏小鸢说完这句,一直漠然至极的秋实转脸看向她,问:“哪里不一样?”
“要我说嘛~”她已经看过照片和视频了,“客观上来说,音乐类型、表演风格、艺术追求……都不一样。”
“主观上来说呢?”秋实问。
“你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认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拿任何人跟你比。”
秋实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他一直都知道幸福的方向,但如果他的幸福要建立在她的不幸之上,如果他靠近她,能带给她的就只有这些……世间的生死悲苦,那他就应该离她远远的。
他的爱不算什么。
而她有爱人的能力,更有爱他以外的人的能力,真是太好了。
“你该回家了。”他平静地说,“很晚了,不要待在医院里。”
他按护士铃,让护士把针拔了。
还有一点才能输完,他却是一秒也不等,催促着护士拔针,然后说:“我送你回家。”
夏小鸢的思维没有跟上秋实的,刚才不是正在谈他生父的事吗?
她都准备好说辞,要狠狠地安慰他一番了。
结果他突然拔针,还急着要送她回家。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个吗?
她盲猜:可能是秋实不想谈他生父的事。
那她也不能硬谈,毕竟是他的隐私和隐痛,他的心情一定是最复杂的,让他独自消化一下也好。
秋实穿好外套,双手插兜,像只展开翅膀的企鹅一样,占地面积很大。
夏小鸢看来看去,决定跟在他身后,因为医院的有些过道不是很宽,他们并肩而行是不能通过的。
两人到了医院门口,秋实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在面前,他上前一步打开车后排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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