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开他的玩笑,希望能让气氛轻松一点。
夏小鸢把瓶盖拧开,递给他:“漱口。”
她说着就把垃圾桶踢到床旁边。
“可以小口喝水,然后吃点苏打饼干,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胃痉挛会加重胆汁反流。”她拉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医生说你不能吃糖,可惜了,我知道你低血糖入院的,还给你带了一把糖呢,派不上用场了。”
她从外套包里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放在床头柜上:“等你嘴里不苦的时候就可以吃糖了。”
秋实很听她的话,反复漱口、喝一点点水,吃饼干。
血糖开始升高了,唾液黏稠,饼干变得难以下咽,每一口,他都是靠意志力吞下去的。
夏小鸢坐在一旁,眼看他吃得那般难受,很是心疼。
话说出口却变成了:“以后再不想吃也要强迫自己吃点东西,别再整到医院里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了解他的情况,也不是所有人看见他发病的样子还能处变不惊地想办法帮他。
他的身体出状况,身边的人也会跟着担惊受怕,工作而已,除了她以外的人,是不会为他劳心劳力到这种程度的。
有她和没有她的日子,必定是不一样的,他要学着照顾自己,把她一直在干的事都学着干起来才可以。
秋实想说“好”,但喉咙粘得说不出话,他点头表示听懂了,记住了。
夏小鸢看他就像个言听计从只知道执行指令的人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心中升腾起一股烦闷的情绪。
“嘶……”秋实只顾着忙吃忙喝的,忘记手背上还扎着针了。
一个没注意,用力不对,针把血管刺破了,液体直接打进了皮下,现在手背已经肿起来。
夏小鸢听见他发出的声响,瞥眼看见他手背都鼓起来了,一下跳起来,跑着去喊护士。
护士赶t来给他拔掉针,又换另一只手背给他打上。
夏小鸢不仅无语还无力:输袋葡萄糖都要扎两针,怎么不算没苦硬吃呢?
秋实无甚感觉,又伸手去拿饼干,他才吃下去两片,横竖还得再塞几片下去才行。
夏小鸢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冰凉。
在她的记忆里,秋实的体温总是比她的高。
他原本劲瘦的手,现在鼓鼓胀胀,像个发面馒头。
“别再乱动了。”她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拉高到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出去了。
夏小鸢找医生开单子,付钱,再去领药是有一个过程的。
她楼上楼下地跑,忙完一圈回来,看见秋实完全是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没动。
行行行,让他别乱动,他就完全不动,执行力这么强是要干嘛?!
她都懒得说他了,先把医用暖宝宝拆开,缠在输液管上,这样就能把液体变热,输进他身体里的就是温热的东西了。
再把医用冷敷凝胶贴打开,给他肿胀的手背贴上,能快速消肿。
一左一右,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夏小鸢坐下来,无奈,但是不得不问:“你要吃还是要喝?”
秋实平静地说:“都行。”
她抬眼去看,他一张了无生趣的脸,让她心中一片钝痛。
她拿起秋实吃剩下的那一小包饼干,咔咔几下掰碎了,然后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他吃。
秋实动了下肿着的那只手,其实也不是不能自己吃,就……就这样吧。
夏小鸢买的水的瓶嘴有防漏设计,就算是她来给秋实喂水,也不怕呛到他,更不怕打湿他。
在照顾他这件事上,她绝对是有肌肉记忆的,在那么多普通设计的水里,她选了有特殊功能的瓶嘴设计。
忙活了半天,也就喂他吃下了一小包饼干,看他噎得难受的样子,她就没再继续了,先让他缓一缓。
秋实仰躺在床上,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夏小鸢看着他,就觉得他像一堆即将燃尽的篝火,他眼里的火,就快要熄灭了。
她那么努力点燃的希望之光,生命之火,怎么可以熄灭呢?
这个夜晚,所剩无几。
当朝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他会有新的工作,新的烦恼,新的经纪人。
思及此,她决定还是在交班之前把这件事解决了。
夏小鸢直接说起:“曲安老师跟我说了事情经过,他让我向你转达他的歉意,他完全不知道你那把吉他就是原版,也不是故意把他的死讯说给你听……他只是看到你,就想起了那位故人。”
……
秋实今天参加一档乐队节目的录制,他在单飞以前曾做了四年乐队主唱,对乐队的组成和发展都非常了解,也有带领乐队走红的经验。
节目组邀请他做一期飞行嘉宾,除了给玩乐队的年轻人一些贴心建议以外,还有一曲中场表演。
秋实不想抢参赛乐队的风头,中场表演定的是自弹自唱一首抒情歌,让听了好几首又劲又燥的摇滚歌曲的观众休息放松几分钟。
嘉宾中场表演,没有评委点评表演的环节。
因为秋实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节目需要他的颜值吸引观众来看,导演就要求主持人尽可能地把秋实多在台上留一会儿。
秋实的表演结束,主持人适时地上台跟他互动。
然而秋实寡言少语,对主持人的提问都回答得特别简单,根本就没有有趣的部分,没有爆点啊!
主持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眼看到台下的曲安老师显得异常激动,一首抒情歌听完,热泪盈眶。
于是便问道:“我看曲安老师很激动,请问在此之前有听过秋实唱歌吗?”
曲安老师情绪激动地说:“这个小伙子,他的脸和声音……都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个很可惜的天才吉他手。”
主持人一听:有故事!
马上追问道:“曲老师说的是哪位前辈音乐人呢?”
曲安老师颇为感触地说:“他真的……真的跟KING乐队的吉他手肖泽凯很像……很像!”
“有一样让人惊艳的容貌、惊才绝艳的才华、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就连那把吉他也很像,凯也有过一把吉他,上面有写花体的‘KING’的字样。”
说到此处,曲安老师疑惑地问:“小伙子,你是KING的乐迷吗?他们乐队已经20年没再活动过了,以你的年纪,不太可能啊……难道是音乐发烧友,考古到的?”
主持人也不指望秋实能临场发挥接住曲老师的话,马上自己接话道:“曲老师说的那位优秀的吉他手,后来是转到幕后工作了吗?肖……我印象中没有太听见这个名字。”
“已经去世20年了。”曲安老师满面遗憾地说,“可惜了,天妒英才!”
主持人倒吸一口凉气,顺势道:“没想到是这样遗憾的一个故事,难怪曲老师刚才听歌听进心里面了,我看您的眼眶一直都是湿润的,即便过了这么年,还会想到他,还会如此动容,一定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在圆场了,在煽情了,主持人已经在发力了!
秋实一直是不善言辞、不苟言笑、温柔安静的对外形象,所以哪怕他内心汹涌,面上也是看不出任何问题的。
秋实下台以后,正常完成节目录制。
等到节目组让大家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曲安老师主动找到秋实闲聊,对他表达的是圈内前辈的关心和对有才华的年轻人的殷切期望。
秋实听过以后,主动问起肖泽凯的事,他想知道:“我们两个人,很像吗?”
肖泽凯才华横溢,在成功到来之前,在即将一飞冲天之前,自杀身亡。
这一直是曲安老师心里的一块痛,如果他不自杀,“KING”当年的那张专辑就会做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有这样一支优秀的乐队。
吉他手突然离世,乐队主唱又急着想出专辑,那就不得不尽快找到新的吉他手。
这时候情感和现实就产生了碰撞。
乐队成员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乐手,认为:凯刚刚去世,我们都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接受不了新成员加入乐队,顶替凯的位置。
一派是主唱,他认为:出唱片的事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必须尽快把吉他手的空缺补上,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一旦有了最初的分歧,后面就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分歧。
肖泽凯在音乐方面天赋惊人,指弹吉他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乐队的人虽然已经分裂成了两派,但唯一共同的坚持都是:新来的吉他手必须复刻肖泽凯的吉他弹奏。
然而,没人能做到。
为找新吉他手忙碌不停的主唱:白忙活了,结果毫无进展。
0付出,纯看乐子的乐手还要阴阳怪气他:对队友没有感情的人,事业运不会好!
冲突进一步爆发,别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新吉他手了,乐队成员之间都已经闹到见面就掐架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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