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之后秋实就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惯性思维了。
夏小鸢已经证明过了,致死都会爱着他,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底气:“你说过,会陪我到最后,我们要在人间共白头。”
第100章 :一个温柔的句号
夏小鸢不记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但这份感情,她懂。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秋实这段时间表现得完全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他有点认死理,自己想不通的话,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就像她对他说喜欢、说爱都是没有用的,他必须要主观感受到了,受到了触动,才会相信她是真的喜欢、真的爱。
他很难相信什么,可一旦相信了,又会变得很执着。
夏小鸢早就知道,他的性格没什么弹性,还爱钻牛角尖,总是让自己处于痛苦的拉扯之中。
她其实不怪秋实不能及早发现自己的心意,在有机会的时候不知道发力,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他才想着要挽回。
她只是心疼他走得太慢,即便她等了,也没有等到他及时赶来,等他赶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
人是这样的,在失去以前都以为时间还很充裕,机会多得很,但那可能已经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秋实在等她点头确认,等她回应,等她说一句:“现在我仍然这么想。”
可是没有,都没有,她只是沉默。
仿佛给过他的承诺,已经在一夕之间全都清空不作数了。
他最深的恐惧,像海啸一样朝着他扑来,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他感到一阵晕眩,痛苦地扶着额头。
她不要他了。
这道声音如雷鸣一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秋实突然变了脸色,脸色煞白煞白的。
“你还好吗?”她担心地问,“是……觉得冷吗?”
“我不好。”秋实撑着自己,仍然摇摇欲坠。
他们之间的关系,主导权在她,拿起还是放下,都在她一念之间。
她的感情厚重,情感浓烈,他一直都能感觉到,并且已经习惯了。
他最大的不安就在于,她的掌控力太强了,不仅可以掌控他的未来,还可以掌控她自己的感情。
夏小鸢是没有失控过的,不管是情感还是未来,她都给它们做好了详细的规划,永远手拿把掐。
秋实的世界一直都是脱轨的、失序的、混乱的,很多东西他都控制不了,他没有她那样强的能力,只有被控制的份儿,没有控制她的可能。
他完全掌控不了她任何一点。
就像现在,他明显感觉到她一定会离开,但他想不出一点办法来改变这个结果。
像她那样心性坚定的人,一旦下定决心,绝不会因为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祈求原谅而产生丝毫波澜。
感情浓烈的人,爱的时候不管对方的死活,哪怕是强求,那也是先强了再说。
不爱的时候,感情收回,那也是真的心硬如铁。
落差巨大。
习惯了、享受过浓烈爱意的人,就会迎来坠崖般的痛苦。
秋实最怕的就是这个结果,所以一直不敢敞开心怀地接住她。
结果她更狠,直接把他的脚下抽空了,如果这一下摔不死,那算他命大。
看,他就说了,就不应该怀揣希望。
因为他只要敢有期望,现实就会痛殴他一顿,一定会迎接巨大的失望。
拥抱失望,他还不觉得自己悲惨,希望破灭,他才会痛彻心扉。
“怎么又哭……”夏小鸢也是没招了。
秋实无声地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像是受尽了委屈,又像是心中万般苦楚难以言表。
每个人都自己的人生课题,夏小鸢解不开秋实的,也无法事事都帮他摆平。
他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明知道眼泪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控制不住本能,也抑制不住泪水。
很奇怪。
秋实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他在最艰难的人生阶段,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那时候,他身上有一股子不服输,不向命运低头的气势。
现在情况比那时候好多了,他怎么反倒成了水做的人,动不动就崩溃?
看到秋实的眼泪,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哄法不同。
“秋~”她温柔地唤他,“我抱着你可以吗?”
秋实有短暂的愣神,然后点头表示接受。
她张开手臂说:“过来。”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那样小小的身体,他这样大的一个人,是要靠在哪里?
他很犹豫,不知道落点在哪里,但他已经朝她俯身下去。
夏小鸢摸到他的脖颈,引着他靠在自己怀里。
秋实的脸接触到她的皮肤的瞬间,感觉很奇怪。
这个姿势……他不懂。
“妈妈就是这样抱我的。”夏小鸢轻拍着秋实的后背说,“我很喜欢这样依偎在妈妈怀里,只是我现在很大了,不会再这样躺在她的怀里了。”
秋实没听懂:她大了,不能靠在妈妈的怀里,他就可以像这样靠在她的怀里吗?t
“我不是在占你的便宜……”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样被抱住的时候感觉特别安心,情绪会比较容易镇定下来。”
昨天她见识过了,秋实很能哭。
他在24小时以内已经哭了很多很多,再让他哭下去,眼睛肿都是小事了,就怕他哭得眼睛发了炎,那可就是大事了。
于公于私,当务之急,就是先哄得他不要再哭了。
妈妈的怀抱,秋实没有印象。
如果这个姿势,是妈妈抱孩子的姿势,那是他不曾有过的经历。
“我的妈妈没有这样抱过我。”
他一边感受温热的柔软一边被痛苦侵袭,眼泪根本就止不住,他的脸和她的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溢满泪水。
“这样啊……”夏小鸢后悔了,在秋实的面前提“妈妈”干什么呀?
于他而言,“妈妈”可不是个幸福美好的词。
“你就当是人生的体验加一吧。”她换了个角度跟他说,“我们以前没有约会过,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看电影,你以前也不会追女生。这些都经历过了以后,现在你就学会了。你的人生体验逐渐丰富,你的一定会拥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圆满?”秋实重复她的话,然后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夏小鸢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他哄好了。
她垂眸,只能看见秋实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有一点长,散落在她的身上。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卷他的头发玩,或是摸摸他的耳朵,拍拍他的胳膊……
哄人还是蛮累的,她以为他差不多好了以后就会自己找到枕头睡好。
结果,他一直贴在她的身上,看起来,似乎是哪儿也不去的样子。
她困得都要睡着了,他还在她身上轻轻啜泣着。
她也不忍心赶他走了。
这已经是两人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就当是给两人的过往画下一个温柔的句号。
她希望自她以后,不管秋实遇到的人是谁,都能如她一般,温柔地待他。
……
秋实身上那只四处抚摸的温软的手,已经很久没有再动一下。
他知道,她是彻底睡着了。
他跟她一起睡的次数很多,所以她的睡眠习惯他再清楚不过。
夜深人静,床很柔软,秋实却睡不着。
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很痛,痛得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杀了自己还是杀了自己。
这个想法太危险,他及时打住了。
脑子里很乱,什么声音都有,一片嘈杂。
他强撑着起身。
视线慢慢聚焦,他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可能是习惯了他的存在的关系,夏小鸢睡得很安稳,而且是就那么不着一物地躺在他的面前,没有一丝丝防备。
夏小鸢对秋实从来都不设防,因为他一直给她一种“他是异性,但绝对安全”的错觉。
秋实不会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她,甚至于她主动扑他身上,他都是一脸惊恐,一副怕自己吃亏的模样。
他们之间的所有进度条,都是她主动拉起来的。
他从来没有说过两人要更进一步的话,他就是安于现状,没有不满,也没有任何要求。
她来决定两人的关系要走到哪一步,他要么拒绝,要么配合,绝对不会更进一步。
所以她下意识地将秋实划定到“绝对安全”的范围,就像秋实将她划定到自己的安全线内一样。
事实上,秋实当然有攻击性,只是他藏得很好。
夏小鸢在感情关系里是绝对的积极主动型,她看上的人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她是急性子,喜欢主动,他就被动配合,他越是被动,越会激发她的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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