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他跳舞跳出一头汗,一口气拍好了十几个视频。
终于忙完以后,莫峥着急地催促秋实快点走。
他一边擦汗一边往车库去:“后面的通告时间不是挺充足的吗?临时又加了什么急活儿?”
秋实拉开车门,一边往车上钻一边问:“夏总接的?她能不能……哎?”
他的头刚钻进车里,就看见夏小鸢坐在后座上。
他一秒变脸,开心地凑上前去,嬉笑着说:“你终于要陪我一起工作了?那我可一点都不累了。”
夏小鸢坐着没有动,任由他凑近到一个明显太近的距离也没有阻止他靠近。
秋实主动停了下来,莫峥在场,他就是逗她玩玩而已,没有真的想要怎么样,就是她的反应好生奇怪,正常来说,她早就该躲开了。
夏小鸢做了一个深呼吸,“生老病死是人这一生无法回避之事”,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她必须要先以平常心面对,才能支撑住悲伤的秋实。
她先给他打预防针:“有个消息,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秋实脸上的笑容褪去,他有预感,一些不好的预感可能要灵验了。
夏小鸢沉痛而简短地问:“大声的葬礼,你要去参加吗?”
秋实瞬间愣住,有种“最不想它发生的事,它却偏偏发生了”的茫然无措。
他的眼神涣散了几秒后,又慢慢聚起了光,机械地问:“你认为呢?”
夏小鸢发现秋实并不是在问她问题,而是他在过度震惊过后,还没有相信这个事实,大脑暂时没能作出正确的反应,现在是90%罢工的状态。
他很明显是被巨大的悲伤笼罩住了,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
“你应该去,我陪你一起去。”夏小鸢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秋实反射性地,无悲无喜地说:“是吗?”
夏小鸢点头道:“不要惧怕面对过去,不要逃避曾经的朋友,也不要再给自己留下遗憾。”
她其实猜得到,秋实为什么10年都不跟大声联系。
不是他忘恩负义,没有良心,是人会本能地拒绝面对自己最不堪的时光。
秋实是逃避型人格,他会把自认不堪的事掩埋起来,不面对、不触碰、不让人知道。
第65章 :哀思作舟,送他远行
秋实一直以来就不擅长处理冲突,别人想要跟他争吵或是起纠缠的时候,他都会选择远离纷乱,让对方独自冷静,他会反射性地躲开冲突。
那些被埋起来的过往,其实不知道哪一天会爆雷,他只能不去想,或许是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信心,他都不知道是自己先不在,还是先爆雷。
他就是这样消极又无望的人生态度。
遗憾两个字击中了秋实。
加上夏小鸢主动提出说会陪他一起去,他便升腾起了一股勇气,感觉自己可以去面对:“你说得对,你说的永远都对。”
夏小鸢察觉到秋实的状态很不对,人在,但魂飘得有点远了。
可是,悲伤这么私人的事,只能靠自己度过、靠时间消磨,是急不来的,只能自己慢慢消化,她最多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我有一个计划。”她赶时间,必须尽快跟他沟通,“葬礼定在明天举行,我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过去,先去帮忙处理相关事宜。你专心把工作忙完了再飞过去,我们保持联系,你只需t要在葬礼结束前赶到就行。”
秋实点头,一切都听她的安排。
“有几件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一件是,上次我们见过他的父母,从穿着打扮看,是很普通的家庭,他们还提到说他搞音乐不赚钱。”
“我想的是,我过去了解下医院的账单都结清了没有,如果差钱或是借钱结的账,这个钱干脆就由你出了。”
“还有,我早就想问你,除了上次给的2万以外,再给他多少钱合适?把钱给他的父母,老人家以后生活需要钱的地方还多。”
之前看到秋实哭得那么伤心,夏小鸢就知道他心中肯定是很愧疚的。
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大声应该没有存下来什么钱,不然不会他都已经重病在床了,父母还在念叨这个事,加上他又是因病离世的,家里花钱给他治病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给钱不能偿还所有的人情债,但是大声的家人还是很需要钱的,他们雪中送炭,总归不会出错。
不是给了钱就完全翻篇了,跟过往切割,而是秋实需要一个气口,得让他喘口气。
“20万。”秋实说出口以后停顿了一下,问,“你现在方便拿出来吗?”
“我?”夏小鸢一脸莫名。
她听盛夏说过,秋实有歌卖了近千万的版权费,想来他应该分到了不少钱,所以他说20万,她觉得合理,但是为什么要找她拿钱?
她说:“这是你私人的人情债,不能走公司的账吧?”
秋实想起她失忆了的事,解释道:“我的钱都在你那里,你投在理财上还是投资在什么东西上了我不是很清楚,你找找看自己放在哪个地方的。”
秋实的钱全都在她的手里?!
这个信息太炸了,夏小鸢彻底僵住: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jpg
她以经纪人的身份帮艺人投资也是合理的,但秋实说的是:他的钱全都在她那里,全!!!
管这么狠,都像是管家或是管自己丈夫的钱吧?
那他们跟夫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真正的夫妻管老公的钱都不可能管这么紧!
本来就装了一脑海没有解决的事,现在脑子里更乱了。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先集中精力把眼前的事办了,其他的事等有时间了再慢慢思考。
“行,我来找钱,交给我吧。”她继续跟他商量下一件事,“他不是午夜澄的主唱吗?我查过了,这支乐队成立十几年了,听过他们歌的人应该不少。我想用你的社交账号发一个讣告,就说是你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离开了,再配上他们乐队以前的演出视频,看有没有乐迷想要前往吊唁的。”
“他那么喜欢音乐,要是能有乐迷来送行,此生也算圆满。”
“可以是可以。”秋实唯一的担忧是,“我怕到时候去的是我的粉丝,如果人数太多,还有可能推搡喧闹,破坏葬礼肃穆庄重的气氛。”
“你要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夏小鸢愿意把人性往好的方面想,“你的粉丝都是喜欢你的人,他们一定能理解你的心情,与你同悲。当然我也会进行一些必要的引导。”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先赶过去帮忙。你别着急,安心工作,那边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葬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大声做了十几年的乐队主唱,没有大红大紫,但是一直坚持在做这份不能让他富裕起来的工作,那唯一原因就是足够的热爱吧?
茫茫人海中,听过他唱歌的人众多,就算有那么一个人喜欢他,哪怕只有一个,那也是他短暂的生命匆匆路过人间留下的痕迹。
人这一生,赤条条地来,最终什么也带不走,活着的人唯有以哀思作舟,送他远行。
秋实听着“葬礼”这样的词语,只觉得很不真实,他们好像在谈论很遥远的东西,像大气层一样远,像外太空一样远,像和他无关一样……远。
夏小鸢来之前想了很多,她想过是发消息、打电话,还是当面说,最后她决定跑一趟,跟秋实面对面地讲。
这样可以看见他的表情、照顾他的情绪、还能在他伤心的时候,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结果秋实平静地接受了一切,没有过激的情绪,也没有哭,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安慰。
事情商量完了,她都准备抬屁股走了,想了想又坐回了座位上,仔细看着他的脸问:“你没事吧?”
秋实答得很快:“我很好。”
夏小鸢点头,秋实比她以为的要坚强得多。
想想也对,她的心理年龄才18岁,未曾面真正面对过生死,哪怕是不那么熟悉的人去世了,因为前几天才见过面的关系,就感觉是一件很震惊、不敢置信、难以接受的事。
秋实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心性比她坚韧自不必说,他的反应就是成熟的大人面对生死的态度吧。
不过她来都来了,这一趟也不能空跑。
于是她倾身向前,将秋实抱住了。
整个感觉都很奇怪。
她没有和秋实拥抱的记忆,这是她第一次抱他,和她想象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看起来是瘦的,身形也是薄薄的,但她试图抱住他的时候,发现他其实蛮大一只,抱在怀里就——很有实感。
他很香,身上散发着清新似树叶的味道,发梢的气味更复杂一点,有清香里混杂着清甜的花香味。
上次凌冬抱她,她闻到的是山巅新雪的味道,有种很空旷和被包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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