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擂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了,他知道“小鸟”是好意。
“没有用了……”才说了几个字,大擂的眼睛就红了,眼眶中有泪光在闪烁。
一个看起来强壮又坚强的汉子,哽咽着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精神过,之前已经很虚弱了……”
大擂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力气:“我们一起玩乐队十几年了,没赚到什么钱,也没能红起来。我们一直租便宜的破房子、永远在地下活动、在夜店表演,上不到阳光下的大舞台。”
“我们乐队这些年最受欢迎的几首歌,都是秋实当年写的。”
大擂说到此处,无奈地笑了一瞬说:“我们还会表演你们逆光乐队的歌,一直没有给过你版权费,就当是我们硬蹭吧。”
秋实连连摇头,就算是要给钱买版权,他也不会收的,他们之间是有情谊的:“随时随地,你们永远可以免费使用我的歌。”
“应该没有机会了。”大擂苦笑了一瞬,徐徐地说,“大声一直很关注你,你参加超新星歌唱比赛,在32进16的时候被迫退赛,他反复地看;后来你以逆光乐队主唱的身份出道,他羡慕你的才华,能写、能唱、还有舞台魅力,天生的明星。”
“再后来乐队解散,你单飞出道,发行个人专辑,大声买了很多张你的专辑,送给所有认识的人,说很好听。”
“他从不跟别人说认识你,还说你已经一飞冲天了,我们……就不要蹭人家大明星。”
“他没有主动跟你联系,可是如果你想联系他,他的电话号码没有换过,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他。你不找他,他也不敢跟你联系,时间过去得越久越不敢,因为你和我们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人和人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就像这世上有人富足如凌冬,也有人贫困如秋实,同样是人类,两人就是能两极分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秋实跟谁说理去?
而大擂说的也只是事实,由于事实太过残忍,每一句真话都带着锋利的刀刃,将长久不见的故人,割出了伤痕。
“我没有这样想。”秋实微垂着头,他是真的没有想过,什么云不云泥不泥的,他从来不会被言论裹挟。
“大声的父母在浅川,所以他坚持要回到这里,我和大弦是前几天才赶过来的。”
“那天,医院的电视上刚好播出你以前在乐队的片段,他看到你,一下来了精神,跟我们聊起你。”
“我们一直说,可以告诉你,问你要不要来看看,他不同意,说我们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不要打扰你。”
“我和大弦擅自做主联系你,但我们不后悔,甚至觉得联系对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声这么有精神。”
秋实的喉咙发硬,硬到发痛,他用力挤出来的声音十分干涩,他问:“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大擂摇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人在即可。”
三人回到病房。
大声一眼看见秋实进门,原本灰败的面色,瞬间有了光泽,他开心地望着秋实。
秋实接触到大声望向自己的眼神,即便大声一个字都没有说,他还是什么都看懂了。
他拿了张木凳摆放在病床边,自己坐在凳子上,在离大声最近的地方,专注地、认真地、眼里只有大声地,跟他闲聊了起来。
秋实绞尽脑汁想话题,试图想讲一些有趣的事情逗大声开心。
结果,不管他说什么,大声都很捧场,不管他讲的内容好不好笑,大声都很开心。
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秋实在说话,大声应和的声音很微弱,就连笑容都是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在风里。
秋实说了很多话,说得嘴都干了,他实在找不到话题了,求助地往夏小鸢那边看了一眼。
她完美接收到信号,起身说:“不好意思,飞机不等人,我们必须马上赶去机场了。”
第47章 :秋实,拜拜
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坏人的话,她不介意扮演这个角色,更何况,他们也是真的必须要赶去机场了。
原本夏小鸢是留出了半小时吃早饭的时间,想的是见完面以后,她跟秋实去吃碗当地的面条之类的。
刚才见他和大声聊得很好,想着两人10年才见上这么一面,下次什么时候再有时间来看望都不一定了,就把吃面的安排从计划里划掉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要是把所有需要做的事进行排序的话,“吃”她可以排在最后,甚至是取消。
现在是连吃面的时间也已经被占用了,赶去机场还要祈祷路上不堵车,不出幺蛾子,不然都有可能赶不上飞机。
秋实歉意地对大声说:“不好意思,晚上我还有工作,必须赶回去。”
大声的眼中闪过的失落,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他本来很高兴的,听到秋实要走,瞬间晴天转晴天霹雳。
秋实在心里拼凑着委婉拒绝挽留的话,却听见大声说:“好,谢谢你来看我。工作,加油啊!”
没有挽留。
只有平静地送别。
大声安静地看着秋实,目送他离开。
秋实站在原地,微垂着头,手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
“秋实。”大声很轻地喊了他一声。
秋实当即回头,眼望着他,等他说话。
大声笑了,说:“是活的,不是梦啊。”
秋实都来这么久了,陪他说了一箩筐的话,他还在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可思议。”大声缓缓地说,“原来,愿望是可以实现的。”
他的面色忽然一变,眉头紧紧蹙起,像是身体哪里痛了起来,他缓了一会儿,再次抬眼,望着秋实,笑着说:“秋实,拜拜。”
秋实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大声从不道别。
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秋实住在大声简陋的出租屋里。
每次秋实离开,不管是上街、上班、还是上学,他从不和大声交代行踪,也不和大声道别。
大声也一样,两人很有默契地不打听对方过多的事,甚至都不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秋实会离开一会儿、一天、一周……都是不一定的。
他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大声,也知道他随时去打扰,大声都会给他行方便。
后来有一天,秋实收拾好自己放在出租屋里的所有物品,很明显是要长久的离开了,像是再也不会回到出租屋了一样。
大声没有问秋实是要搬去哪里,也没有问他还会不会再来出租屋洗澡,就像以往一次又一次沉默的分别一样,大声平静地接受了秋实离开的事实。
两人没有道别,再见已是10年后。
阔别10年以后,大声平生第一次与秋实道别。
秋实手撑着病床尾部的栏杆,笃定地说:“我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好啊。”大声轻松地说,“等我好了,也去看你。”
秋实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快t了还是会有些钝痛,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
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受伤的脚好痛,脚也好重,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正好夏小鸢也走不快,两人慢慢地离开了病房。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大声才放松下来,委顿在床上,捂着腹部,疼得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提前叫的车已经在等了。
时间紧急,夏小鸢让司机在安全的范围里,尽量开快一点。
秋实将头靠在车窗上,双眼无神,一整个人在魂不在的状态。
夏小鸢理解他,见到阔别已久的故人,心中定是情绪翻涌,感慨万千,于是没有打扰他,就让他独自沉浸在回忆里。
到达机场,两人急匆匆地过安检,又是卡在舱门关闭前一刻赶上的飞机。
飞荣城的机型要好很多,有商务舱可以买。
商务舱的座位宽敞多了,座椅也更柔软舒适,还可以后倾120°,惬意地半躺着。
非节假日又不是热门航线,商务舱里只有三成左右的上座率。
夏小鸢和秋实挨在一起坐着,他们前后左右的座椅都是空的。
两人放心大胆地将座椅调到后倾的最大角度,美美地躺倒,放松身体。
商务舱的椅子顶部有像耳朵一样的东西,刚好挡住自己和隔壁乘客的脸,应该是为了防止客人睡醒后一睁眼就看见邻座乘客的脸,观感会不舒服。
这就导致夏小鸢看不见秋实的脸了。
她歪头靠在椅子的“耳朵”上,声音不大地问:“你想要跟我聊一聊吗?”
飞机上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如果能趁机帮秋实疏导下心灵,等到下了飞机,他就能不带情绪的,更快、更好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毕竟今天白天耽误了的工作,晚上还是要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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