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她是否后悔,是否想要换一个活法。
她倒觉得,大可不必。
秋实除了不爱她以外,把一切都给她了,对她是极好的。
生命的最后和他在一起,此生也算没有遗憾,也是一种圆满。
“秋实……”此时此刻,她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雪花堆白了两人的头发。
她精神恍惚,有气无力地伏在他的头顶,声音虚弱,强撑着说:“我如约陪你到最后,真好,我们也算是……在人间共白头了。”
这辈子她信守承诺到最后一刻,她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消散了。
若有来生,就不要再遇见了。
……
秋实不信有人会对他不离不弃,爱他直到永远。
夏小鸢总是说,她有很多的爱,她很会爱人,她的爱不会变,她不会放开他的手。
秋实一直觉得承诺是很可笑的东西,心情好的时候就说出口了,变了心就耍赖不认账。
所以在他看来,承诺就是用来打破的,自己打自己的脸,是人类最擅长的事情。
夏小鸢却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告诉他,她的承诺是用来兑现的,她说过t的话,她都做到了。
秋实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感觉,她的衣襟都湿了,不是他的血就是他的泪染湿的。
这一刻,就算是死掉也没关系,因为他们在一起。
……
凌冬开完一个长长长的会,刚打开手机,新闻软件就急不可耐地弹出多条“本市一高速路段发生大型道路塌方事故”的新闻。
实时报道显示,目前遇难人数已经超过20人,这是个超大新闻,不仅有持续追踪、航拍<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甚至连伤患被抢救送去的医院,也已经有媒体前往进行报道。
本来凌冬已经非常疲惫了,结果一个新闻把他给看清醒了。
好夸张的塌方。
不是一个坑一个洞的事,而是一整段道路全都塌陷了,出现了一段几十米长的缺口,很多车辆落下山崖,现场行成了一个像泥石流滑坡一样的三角坡面。
这种就发生在身边不远处的新闻,看得他很是揪心,仿佛隔着画面都能听到惨烈的哭喊。
因为伤亡人员较多的关系,成功救援起来的伤患被分别送往不同的医院进行救治。
目前市内各大医院的急诊科、抢救室,压力巨大。
凌冬扫了一眼,看见有严重些的伤患,躺在移动的病床上,轻微一点的伤患,席地而坐,全都是在等待治疗。
医院走廊道里人满为患,医护人员往来奔忙,也还是有很多伤患无法得到及时的治疗。
看得出来,人手很紧张了。
凌冬正要关掉视频,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虽然灰头土脸发丝凌乱,但,绝对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夏小鸢。
他“噌”地一下起身,只拿着手机就走,刚跑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是哪家医院来着?
他又打开视频,仔细听新闻报道,结果没有具体说是哪家医院,而是多家媒体拍摄的视频混剪。
夏小鸢很巧地在镜头上出现了1秒,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他开始打电话,叫人去各大医院找一个叫夏小鸢的患者。
目标医院不多,但是费事。
这次塌方事故极其严重,现在都是在跟死神抢时间,能把人救出来送医就不错了,证件、身份资料之类的东西,等把人救完了以后,才会开始处理事故车辆,到时候可能会找出一些私人物品。
也就是说,伤患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如果是昏迷的状态,那医院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登记,哪怕已经找到夏小鸢所在的医院了,也一样无法从病人资料里找人,只能人为地一个伤患一个伤患地去看。
凌冬把视频上看到的那一秒画面截图发给所有正在找人的人:满身是土、长发、棕色的大衣……
几经折腾,总算是找到人了。
凌冬赶到医院以家属身份问询,被告知和她一起被救的还有一位男士。
看到秋实的脸他就想起来了,夏小鸢说过,为了专心筹备订婚典礼的事,特意把秋实送到国外录节目去了,这样她才不用做秋实的厨师、保姆、助理、司机、化妆师、造型师等等工作。
简单一句话就是,和秋实相关的所有事,全都是她的工作。
一天24小时围着秋实转,就是她这些年的日常,把他送出国,都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事故段又是通往机场的高速,不难猜到,今天是秋实回国的日子。
凌冬跟医院沟通,碍于医院人手不足是事实,医院也不想耽误病人的治疗,按正常的转院程序走完就可以由其他医院接收伤患。
他联系了私家医院,第一时间把两人都送过去了,很快就有医疗团队负责两人的治疗。
还好两人坐的都是后排,也都系了安全带。
全身多处撞击伤,擦伤无数,车身变形导致的挤压,让两人呼吸困难,大脑缺氧产生的一系列后遗症,还要等患者苏醒以后才能知道情况。
第五个季节是夏小鸢成立的公司,出资人是凌冬,秋实是他俩共同的员工。
公司的三大元老,一次倒下两个,凌冬的心情很复杂。
医生说夏小鸢不仅是受伤的问题,她的虚弱还来自于饥饿,身体里没有可以消化的东西,提供不了能量。
很快,营养针就给她打上了。
凌冬一直在病房里守着,困了就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小睡一会儿。
第6章 :科学、医学、玄学,总有一个能行
夏小鸢反复地醒来,每次都只有很短的时间,说不上两个字,又会反复地昏迷过去。
两天后,她终于醒来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但情况更糟糕了,她发出一些吚吚呜呜的声音,凌冬一个字也没听懂。
她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移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
他很可怕吗?
凌冬摸了下自己的脸,被长起来的胡渣扎了一下手,他才意识到:着急担心得两天没离开过病房,他都忘记收拾收拾自己了。
等到她再次睡过去,凌冬交代护工,要分分秒秒地盯着她,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然后他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他回家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又收拾了日用品和衣物,再次回到医院。
夏小鸢出院以前,他也会住在医院里。
她现在的情况不明朗,他担心得哪儿也去不了。
晚上的时候,夏小鸢又清醒了过来。
护工试着给她喂了一些有营养的流食。
她吃着宝宝辅食一样的东西,良久以后,对着护工喊:“妈妈。”
凌冬担忧地看着再次沉沉睡去的她。
医生说她的行为是正常的。
缺氧会导致大脑功能受损,有些损伤是暂时的,病人意识恢复以后就会慢慢康复。
有些会成为永久性创伤,记忆力逐渐下降,学习能力退化,直至恶化到痴呆的程度也是有的。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科学如此昌明,医学如此发达,一定能治好的。
她是那么活泼好动,恣意张扬的人,若是被囿于逼仄的精神世界里……
凌冬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他只想要她好好的,下一次醒来,记忆就回归了,人也正常了,也会认识他了。
如果下次醒来她还是不认识,那就下下一次,下下下一次……
……
夏小鸢猛地抽搐了一下,她梦见自己坠崖了。
吓醒以后,她还在想:都说梦到跳崖是长身高的表现,我又要长高高了~开心!
她开心地想翻个身接着睡,结果一动就痛得“嗷嗷”叫。
凌冬在她抽搐的那一下就醒了。
她这两天退化至幼儿状态,他感到很揪心,难过得都不敢离她太远,干脆拿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
睡过去之前,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想要传递能量给她。
他知道力量没有实质,所谓的“传递”不过是无稽之谈,但科学负责科学的事,医学负责医学的事,玄学负责祈祷的事。
科学、医学、玄学三管齐下,总有能治疗好她的学问吧?
反正都没招了,不行就都试试呢?
凌冬一直在祈祷,祈祷她健康、聪明、醒来……
他就像灰姑娘的教母一样忠心地祝福她,区别只是他不会魔法。
但他好像又会魔法,她真的醒来了,正定定地看着他。
不再是之前那样,躲避他的视线,也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了。
凌冬内心激动,或许,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缓缓起身,她的视线随着他的身体移动。
他来到她的上方,很近的地方,确保她能看清他的脸。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磕磕巴巴地问出一句:“知道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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