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从何说起呢,如果要以利益来谈,明明是他占尽便宜,哪来脸面要什么赔偿,当初的十五万换的是楠楠的命,如今的二十万算什么?
心一寸一寸冷下来,他后知后觉,这二十万,明明是孟晋庭给自己买的心安,因为他后悔了。
后悔招惹漫冬,后悔让漫冬喜欢上他。
“为什么?”他回过身,怔怔地看着孟晋庭,“是因为韩跃吗?你喜欢他?你要和他在一起吗?”
所以才要和自己结束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是为了给真正在乎的人腾出干净的位置吗?
孟晋庭眉头微蹙,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他的?”
答非所问,漫冬失落地垂下眼睫,这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
他想起那天在派出所见到两个人时的样子,的确比起他这样一个无学历无背景甚至还带个孩子的,韩跃要比他优越太多,论谁来选,大概都不会选择他,也许在孟晋庭眼里,他不过是一盘时令小菜,不值几个钱但胜在还算新鲜,所以可以偶尔尝尝,而他却在那样不真实的相处里误以为他们是彼此的主食。
他怎么配。
明明还有很多话想问,此刻却已无力再问,他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就走,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也不想再看到孟晋庭,他想他是个胆小鬼,此时此刻他只想逃避这一切。
“你去哪?”见人一声不吭地就走,孟晋庭也有些恼了,他是想要结束,但绝对不能是这样的。
漫冬站定,没有回头:“我不要你的钱,你每个月打给我的那些我都没动,会都还给你,至于最开始那十五万,我现在没钱,但也一定会还。”
这话一出孟晋庭就忍不住了,他快走上前一把拽着漫冬转过身,刚想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却再看到他脸上的眼泪后熄了火。
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满是倔强,以往他最喜欢亲吻的那双眼睛被泪水浇透,眼皮子红得似要滴血。
齿间被折磨的唇瓣因主人的用力而破皮,孟晋庭叹了口气,抬手用手指撬开漫冬的嘴,解放他被咬出牙印的下唇:“哭什么。”
“哭什么?”漫冬的声音发着颤,他用力推开孟晋庭,“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子,你问我哭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难道都是我自以为是吗?”
“是我的错。”孟晋庭闷声道。
“错?原来都只是错误吗?带我去医院看你父亲,带我去海边,都只是因为错误吗?”
孟晋庭没法回答,也许他自己也还未辨明,他只是皱着眉,伸手想去抹掉漫冬的眼泪,他不喜欢这样的眼泪。
而漫冬唾弃自己的眼泪,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这样软弱的人,竟然会为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流这许多泪,他想自己真是愚蠢,竟然真的幻想自己可以得到爱。
他早该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爱他,即使有,也迟早会离开他,因为他是不重要的,所有得到的爱,都只不过是一时的施舍,就像他的妈妈,即使再怎样地说爱他,不仍旧说走就走,从此彻底消失。
而孟晋庭甚至从来没说过爱他,甚至连喜欢也不曾,那些他以为的喜欢和在乎,看来也只不过是如同对玩宠的怜弄。
他怎么就会这样蠢笨地以为,他们之间会有爱,怎么会天真地相信,只要抛开那些金钱的交易,他们就会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做梦。
他是落入富贵温柔乡里的老鼠,吃了一嘴香油就忘了自己是谁,还真把自己当和他们一样的人了。
他真蠢。
漫冬突然笑了,这笑容实在不算好看,糊了一脸涕泪的脸,和弧度难看的嘴角,他抬手摸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一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责问实在没道理,本来就是交易,是他越界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你就当没听过吧。”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孟晋庭此刻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看着漫冬的眼泪,胸口和喉口便都似被堵住。
漫冬看他这样,只当他无话可说,麻木地点点头,错身出门。
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又被孟晋庭一把拽回来,漫冬不解地望向他,等着他开口,孟晋庭张了张嘴:“我……”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想起,孟晋庭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韩跃。
漫冬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于是他很快移开视线,甩开孟晋庭的手,这一次他走得很快,没等孟晋庭又犹豫不决地来阻他。
他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冲进了安全通道,十来层步梯,他埋头在昏暗的楼道里疾行,听着自己踩踏阶梯的声音回响,他什么也不想。
意识好像飞出了身体,他僵硬地保持着低头前进的动作,依着身体的记忆走出这所高档小区,直到脸上扑面而来的丝丝凉意捉回了他的思绪。
下雨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不止是雨水。
漫冬看了眼四周,是陌生的街道,这会儿已经很晚,加上下了雨,路上没什么人了。
他走到一旁人行道的步阶上坐下,双手抱膝把头埋进膝盖里,被打湿的衣服沁着寒气透进皮肤,但此刻他却觉不出冷意。
这不算什么,漫冬想,很多年前,他穿得比今天少许多,被故意关在门外,坐在漫天大雪里时,比今天冷多了。
他已经长大了,就算再冷许多,他也能忍得住了,不会再号啕大哭,哭喊着敲门非要问一句为什么了。
问过一次就够了,一次如果没有得到答案,再问多少次又有什么用,哭着闹着的,除了自己,谁会在乎。
这样想着,他把头从膝盖上抬起,用手用力拍了拍脸颊,而后撑着地站起来。
他还得回景月,楠楠还在那里,就算要走,也不能就这样空落落地走,幸好,当初来的时候带的那些行李还没扔。
口袋里还有些零钱,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又在身上抹了抹才从兜里摸出来钱数了数,打车回去是够的,但考虑到之后生活上也许多有拮据,他还是只拿了够做地铁的数,便把剩下的都又塞回了口袋。
只是刚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喇叭声,他转身看了眼,是辆白色的桑塔纳,漫冬以为是雨天地上有水洼,车子提醒,便往边上靠了靠,没想到车子上前后在他边上停了下来。
“漫冬?”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漫冬没想到这个点能在这里遇见田宇鸣。
“田经理?”
田宇鸣探身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往外推开,又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摄像头:“快上车,这里不能停。”
担心田宇鸣被拍照罚款,漫冬来不及思考就顺着他意思上了车。
一上去漫冬这一身水气寒意便显得突兀起来,漫冬尴尬地抱歉:“对不起,把你车子都弄湿了。”
田宇鸣二话不说转身又从车后面捞过来一条薄毯递给漫冬:“小事,你赶紧拿这个擦擦,别感冒了,怎么下雨天在这晃荡?”
漫冬接过毯子擦了擦头,听到后半句话动作顿了顿,田宇鸣也是个心细的,看漫冬脸上的落寞猜到大概是遇上了些不好说与他的伤心事,就又开口道:“你去哪呀,我送你吧。”
弄脏了田宇鸣的车子和毛毯漫冬已经很不好意思,哪还敢叫他送自己,连忙摆手:“不用了,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的地铁站就行。”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明天也不上班。”
听到不用上班漫冬这才松了口气,他攥着薄毯,小声说:“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等报出了景月的地址后天宇鸣倒是有些意外,毕竟那一片都是别墅,漫冬一个工厂小弟去哪里确实有些奇怪,但他是个有教养的人,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到了地方后才问:“真没事吧,要有什么事真别客气,跟我直说就是,要是觉得麻烦我,大不了改天请我吃个饭啥的。”
漫冬本来已经准备好道别,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意动,他不是个爱麻烦别人的人,但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在景月待下去了,他得离开这里,而现在已经很晚了,又下着雨,要是他自己也就算了,可他还得带上楠楠,有点田宇鸣帮忙,起码用车上会方便很多。
“我确实,有个事可能得麻烦你了。”
田宇鸣倒真不是客气,他就知道漫冬肯定有事,看这会儿漫冬肯和自己说实话,只觉得这朋友总算是不拿他当外人了,乐意极了,二话不说就答应道:“你说,我能帮的肯定帮。”
【作者有话说】
小田是个靠谱的朋友
第67章 聊聊
尽管已经在景月住了快半年,但真正收拾起来,漫冬才发现原来这里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的少。
衣柜里的衣物和许多日常用品都是他来到这里后孟晋庭为他准备的,他并不准备带走,于是关于他的东西便没什么可收拾的,和来时一般,就拿走当时塞进衣柜角落的行李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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