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孟晋庭对人笑,漫冬一阵冷笑,算了,就这人浪荡的样子,卓记者最好还是另觅良缘吧!
漫冬想跟着老张他们一起回去,但孟晋庭的dv机还在他手里,把东西交给他,又不说要干什么,漫冬又是一阵气涌。
只好拿着dv机不情不愿地又跷脚过去,被迫做个电灯泡。
“孟律师,dv机你要带回去吗?”
漫冬说完脚下一滑,拿着机子就要往前扑,被孟晋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胳膊拽了回来。
“脚不好别乱走,这里路不平坦。”孟晋庭侧头看了眼漫冬的脚,但因为穿着鞋子看不出好坏,“机子我要带回去的,刚本来想叫你拿着回车上的。”
“奥,那我现在拿过去吧。”车子就停在不远处,漫冬转身要走,结果发现孟晋庭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开,
“一起吧,看你这样走路,累得慌。”孟晋庭说着换了个姿势扶着漫冬,又对卓以梵说,“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卓以梵看了眼孟晋庭扶在漫冬身上的手,微笑道:“不用管我,你们先忙,晚上见。”
“嗯。”
到了车上,漫冬把机子放进孟晋庭递给他的包里,然后抱在怀中,脑子想的却还是那句“晚上见”。
是要去约会吗?啧,卓记者眼光不行。
也不能这么说,漫冬又想起孟晋庭这几日前前后后帮忙,虽然他这人偶尔有点浪荡做派,但其实为人可以的,漫冬觉得自己对孟晋庭有些偏见,也许还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刻。
漫冬这么想着,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后视镜里的孟晋庭,结果一下子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漫冬连忙扭过头装作看窗外风景,他怀疑孟晋庭的眼睛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不但常常吸人目光,还总能精准捕捉别人的注视。
孟晋庭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启动车子倒车,边和漫冬聊起后面的打算:“今天找卓以梵来拍照并不是真的要直接上报,只是做个筹码,用媒体曝光作为舆论手段来给恒远施压,过两天我会以你们的代理律师的身份约见恒远建设的人,你们需要出四个工人代表和我一起出席,这四个人我的建议是你,老张、红大姐还有刘家兄弟其中一个。”
漫冬是目前最了解他们进度的人,老张是所有的工友的带工,当初是他直接对接联系的包工头马祥源做这个工程,红大姐就是那个充满民间智慧领头劳动局要说法的,而且她之前也遇到过那伙混黑的,又有医院的看病记录,至于刘家兄弟,他们在工地宿舍的做工日志是直接的证据。
对这个安排漫冬没有异议,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虽然看上去他们准备充足,但毕竟面对的是一家大公司:“能谈下来吗,我听说恒远建设是个挺厉害的公司。”
孟晋庭嗤笑一声:“你也说了,恒远既然是个大公司,没道理冒着上报影响声誉的风险拖欠你们这几十万薪资。”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拖着不给?很简单,既然马祥源作为包工头都没有拿到那笔钱,还选择直接逃跑,多半是因为这笔钱被上面某个环节的人吞了,这个人职务不会太高,但也不会太低,太高了为这点钱不划算,太低了大概也没胆子去找混黑的帮忙。但不管怎么样,吞你们薪资,总之不会是最上面公司的意思。你们的人数很微妙,身份又缺乏威胁性,这个人料定你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才有恃无恐。”
原来是这样吗?漫冬听着孟晋庭的分析,感到深深的无力,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农民工是最好欺负,最好拿捏的吗?
“但是他们错了。”
漫冬转过头问:“什么?”
孟晋庭转过身笑着摸摸他的头:“谁说你们掀不起风浪,你们可是能建设高楼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漫冬眼眶发热,他想起那座写字楼,那么辉煌壮丽,他以为没人记得那是他们这些农民工日日夜夜挥洒汗水建设起来的。
“哭什么,别觉得我在说好听话,我说的是实话,我接受过的讨薪案也不少,你们这个不是最复杂的,但无一例外,每一起讨薪案能够胜利,绝对离不开工人们自己的坚持和抗争,作为律师,我们只是做我们该做的,用我们的知识和经验,把你们的声音传达给法律和正义。”
孟晋庭说这话时很平静,不是安慰,也不是夸大,这就是他客观的表达,是他所认为的事实。
但漫冬知道,不是的,或者说不仅仅如此,因为不是每一个律师都是孟晋庭,愿意花时间花精力不挣一分钱甚至可能还要倒贴钱,来帮助他们这样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去对抗不公正。
漫冬自认也没资格评价那些无法做到的人,因为谁都不喜欢吃力不讨好的事,连他自己也是,律师也不过是一份工作,没人规定他们必须做个圣人好人无私奉献。
所以他由衷地感谢孟晋庭。
“谢谢你,你是个好律师。”
孟晋庭笑了:“哦?我以为我在你眼里是个混不吝,毕竟今天这种事,说出去我可是要被人骂搞擦边球的,过两天谈判,恒远那边指不定怎么骂我。”
“啊?”漫冬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过程,确实感觉不太合法合规,虽然示威这事孟晋庭说过他和警局提前打过招呼了,但私下找记者拍照写报道搞舆论手段,确实不太像电视剧里那种正经律师会做的,因此他又难免担心,“那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啊?”
“怎么?”孟晋庭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看上去有些愉悦,“你担心我啊?”
漫冬吸了吸鼻子,感觉孟晋庭好会破坏气氛:“我只是不希望害你惹麻烦。”
“放心吧,别想那么多。”孟晋庭捞过扶手箱上的纸巾塞进漫冬怀里,“擦擦,怎么跟小朋友一样。”
漫冬擦了眼泪,感觉到一些羞耻,他都记不起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更不要提这次还是当着人面哭了:“我不小了。”
“是是是,都是孩子爸了,说起来上次去没看见孩子妈啊,好像也没见着孩子。”
漫冬动作一僵,倒是忘记这茬了,孩子确实是有的,说自己是孩子爸也不算说谎吧,这孩子没爹没妈了,他养了他,也差不多就是孩子爸了,但孩子妈这个……
他余光偷偷瞥了眼孟晋庭,看他认真开车,想着大概也就是随口一问,就打算糊弄过去:“死了,孩子之前白天都是找了老乡帮带。”
这也算是实话,漫冬想,孩子妈确实死了,棺材钱还是他掏的,老乡是晓秋的亲戚,晓秋是他朋友,那也算老乡吧。
这个答案倒是让孟晋庭有些意外,他眉头一拧:“不好意思,提到你伤心事了。”
“啊,额,没事。”
漫冬心虚地偏过头,出于今天孟晋庭的表现和对欺骗他的歉意,他决定推翻以往对孟晋庭的偏见,无论如何,孟晋庭看来真的是一个好人。
第18章 谈判
和卓以梵的晚餐,比孟晋庭预期的要有趣一些,这个人似乎特别了解孟晋庭的喜好,无论是为了晚餐专门更换的衣服,还是点的菜品。
甚至连交谈也是,无论是挑选的话题,还是谈话间的观点和语气方式,都格外让人感到熨帖,仿佛他这个人完全就是照着孟晋庭的喜好长出来的。
“卓记者似乎对我很熟悉。”
卓以梵微微一笑,举起红酒杯同他碰杯:“庭哥别这么叫我了,都是朋友,喊我以梵就行。”
“以梵,我记得你之前说,和我是校友。”
“我还以为庭哥忘了。”卓以梵抿了口红酒,眼神却始终专注地望着孟晋庭,“虽然一直到你研究生毕业那年才见到本人,但其实我一入校就从身边同学口中听说过你。”
“是吗?都说我什么。”
“当然是夸赞,人长得帅能力又强,当时学校还有个贴吧,里面专门有个你的告白贴子,搭了好几百层楼,对了,好像还有人给你申请了个粉丝贴吧,记录你的光辉事迹和喜好。”
孟晋庭听说过这个贴吧,他大三那年参加院篮球赛,看台上有个很大的应援幅,落款就是那个孟晋庭贴吧粉丝后援会,为这个马朔调侃了他一年。
“所以你也看过那个贴吧,所以这么了解……”孟晋庭停顿了一会儿,“我的喜好?”
卓以梵微低着头切下一小块牛排,叉起放在嘴边,抬眼看向孟晋庭:“也或许,是因为恰好我们就是比较合拍呢?”
孟晋庭并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他举起酒杯向他示意:“那敬一杯我们的合拍。”
两人碰杯各自饮下一口红酒,目光在杯影间交错,卓以梵的目光炽烈里带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自信,孟晋庭看出来了,他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回应。
这一顿饭下来,卓以梵表现得很完美,但太完美了就难免令人生疑。
所以临别时卓以梵靠近吻他的时候,孟晋庭移开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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