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见见看再说呗,万一人家是真心想帮忙呢,总之咱们现在也没别的好法子,总得试试看。”大姐在一旁也劝道。
大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确实他们现在除了想办法闹事之外,也没有别的有效的法子了,更何况就算想闹事,现在还得面临着被对方找黑社会威胁的风险。
老张到底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午联系所有被欠薪的工友过来参加漫冬说的这个讨论会。
这边说好了,漫冬便立刻联系了孟晋庭,只是他似乎确实很忙,漫冬一连打过去两个电话都在占线,直到第三个电话才接上。
“都说好了,你下午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孟晋庭那边的声音带着些疲倦:“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漫冬困惑地问。
“我也没吃。”
漫冬短暂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去吃吧,吃完你过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去六里河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孟晋庭没再说什么,就同他挂了电话。
不会是想宰自己一顿吧,漫冬没边际地想着,他可没有钱请他吃饭。
下午两点,六里河地铁站附近,漫冬坐在一辆电动车上,两只手搭在车手上,头靠在手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公路,一眼就看到了孟晋庭的车过来。
漫冬冲着他挥了挥手,孟晋庭开车到他身边,降下车窗。
“你找个地方停车,我带你过去。”漫冬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停车位说。
“那边不能开车吗?”孟晋庭问。
漫冬一脸果然是不知民生疾苦的有钱人的表情,说:“是的,车开不进去。”
都这么说了,孟晋庭显然也没有非去挑战自己车技不可的执着,乖乖地把车停好,拿着自己的羽绒服和公文包下了车。
孟晋庭穿得并不正式,里面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他套上羽绒服,然后站在漫冬的电动车前,问:“你带我?”
“不然呢?”
孟晋庭看了眼那并不宽敞的座椅,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漫冬直觉他又在憋坏,犹豫着要不还是停下车两个人一起走过去算了,但这样这车岂不是白跟钱安借了,毕竟接车就是想着孟晋庭这样的人大概没来过这地方,怕他走不惯这里的路。
不过孟晋庭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长腿一跨,结结实实地坐了上来,两只手还非常自然地扣上漫冬的腰。
漫冬很怕痒,尤其是腰的位置,因此一个激灵差点连人带车往一边倒,好在孟晋庭腿长下盘也够稳,给人扶了回来。
“不许碰我!”漫冬磨了磨后槽牙,警告道。
“好的。”孟晋庭老实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放手了,“那我抓哪?”
“哪都不许抓!”
孟晋庭低低地笑,靠近漫冬的耳朵说:“那不行,我害怕。”
这种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毫无可信度,但是漫冬想孟晋庭大概以前没坐过这种车,不习惯也情有可原,于是只好叹了口气说:“那你搭着我肩膀吧。”
只是明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漫冬不明白为什么由孟晋庭来做就好像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漫冬觉得有一瞬间自己好像成了电影里的人,身后的人的动作成为慢镜头,而那双手,就在摄影机下,缓慢地,却不容质疑地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手心的温度好像透过薄薄的两层衣物直达了皮肤,漫冬有些耳热,他想,这个人真像妖精。
不然为什么长得好看不说,又总是要露出一副勾引人的模样?
第12章 辣
难道是因为他是同性恋吗?
可是钱安就不这样啊,虽然由于挨打脸肿看不出这小子原来的模样,但感觉他除了爱好特殊,气质上挺正常的。
漫冬想不通。
电动车在村里小巷窜行,短短几分钟的车程却仿佛格外漫长,到了地方下了车,直到走进屋里漫冬都觉得自己的肩膀还是麻的。
孟晋庭进了屋子倒是很自在的样子,和几位工友非常亲切地打起招呼,一点也没有所谓的精英架子,小小的屋头挤了十几个人,没有足够可坐的地方,几个工友从外面搬进来一些废弃的小油桶倒扣过来当椅子,有人给孟晋庭递了一个,他也很自然地接过来和人道谢,没有露出一点嫌脏的意思,就这么坐下,甚至还和工友套近乎,请人家再拿一个进来给漫冬。
漫冬一时简直分不出来他俩谁是新来的。
坐下后,孟晋庭简单地和大家介绍了自己,又说了些拉近彼此关系的漂亮话,等大伙气氛上来了,便宣布自己今天的来意,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得到众人肯定的答案后,孟晋庭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摊开做记录。
第一个对话的就是老张,也许是看孟晋庭进来后表现不错,他态度比昨天好许多,没那么生硬。
“张师傅,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请问你的全名是什么,什么时候进工地的,哪里的工地,具体做什么类型的活,知不知道总包方是谁,也就是这个工地的建筑公司是哪个,找你的包工头叫什么名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有没有短信或者电话的录音留下来过?另外,在工地你做的是点工还是包工?”孟晋庭问得很细致,很多工友们平时讨薪没注意到的重要的点和细节他都有一一提到并做了记录,还问了是否有人在工地里有写日记的习惯。
漫冬一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耐心地询问,得到答案后又认真地在纸上记下,他的行楷很漂亮,遒劲有力,又透着端庄肃穆,和他工作时候的状态如出一辙。
一个人竟然可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不知道该说这个人厉害,还是说这个人可怕。
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纸面被写满字后翻页,如此循环几番,终于轮到漫冬,他是这场问询里最后一个人。
孟晋庭看向他,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漫冬没等他开口,就开始按着他之前问问题的顺序开始回答。
“我身份证上全名是云漫冬,我是去年四月份到的工地,工地在浦城区的杏林大道附近,叫金庭别苑,做的混凝土工,是点工,每天早上六点出工,下午六点收工,偶尔会加班到八点,总包方是恒远建设公司,包工头叫马祥源,最后一次见是一月三号,没有短信电话的记录,不过我有每天记录工作工时的习惯,在一个小本子上。”
叙述时,孟晋庭和之前每一次记录时一样,专注地倾听记录,并时不时抬头递来鼓励的目光。
十五个人一一询问并记录,同样的问题和大差不差的答案,但整个过程里孟晋庭没有露出过一点敷衍和疲惫,甚至在问完每个人工地上的问题后,还专门询问了当下各自的家庭与经济情况,几个特别紧迫需要钱用的工友,他还做了特别的记录。
结束后工友们对他也更多了一分亲近,纷纷开口要留他吃饭,连老张也露出了笑脸,跟着附和。
但孟晋庭并没有接受,说自己还需要对这些资料做点整理,就不留在这吃饭了,和大家告别后,就跟着漫冬又坐上了那辆电动车。
车子开出村子,漫冬停下车,没等孟晋庭下去,先开口道:“我饿了,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孟晋庭下车的脚一顿,然后又坐了回去,拍了拍漫冬肩膀:“行啊,走吧。”
漫冬载着他顺着小路出了六里河,开到一片老街区,在一家大排档门口停下。
这地方他来的不多,几次都是和晓秋和枣山一起来,算是偶尔开个荤加个餐。
漫冬找了个干净的靠窗位置,抽了几张纸巾在凳子和桌子擦了几个来回。
孟晋庭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些,难得没开口调侃他,坐下的时候还礼貌地和他说了谢谢。
漫冬简直受宠若惊,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把孟晋庭逗笑了,那张利嘴又活了:“其实你是白擦,我裤子早脏了。”
确实,毕竟那油桶在外面风吹雨打,怎么也不可能干净。
漫冬当没听见,熟门熟路地去问老板拿来一份菜单。
“你能吃辣吗?”漫冬指着菜单上那一片红问。
孟晋庭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抬头说:“你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
“啊,你不行吗?”漫冬也是第一次和凌海市本地人吃饭,以前虽然听过说这边人口味偏淡,不太能吃辣,但真坐一起吃饭了,还是没这个实感。
“……”孟晋庭难得有语塞的时候,但是,坐都坐下了。
“那要不换一家?这家只做川菜来着。”漫冬说着就准备起身。
“没事。”孟晋庭拉住他重新坐下,“点你喜欢吃的吧,我也不是一点不能吃。”
漫冬将信将疑:“真的?”
孟晋庭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真的。”
“行,那我点了。”漫冬这回请客是心甘情愿,因此并不吝啬,挑了好几个他吃过觉得好的,点完了后又问:“你要喝啤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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