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直觉受之有愧,他可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有车不用白不用,虽然不是特别远也就一公里左右,但有车子少跑几趟路还是好的。
“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合适?”
“随你啦,你今天搬也可以呀,反正房间是干净的,你住哪里呀?”
“六里河边边上,那附近有个电镀厂,你知道那吗?”漫冬指了指北边。
“奥,知道的,之前那厂子出事闹挺大的还,我刚搬过来那会儿经常听见附近有人说。”
“什么事?”
钱安诧异道:“你不知道啊,你不是住那吗?”
“也就年前那几天才过去的,只租了一个月不到。”漫冬解释说。
“还能有啥,就是有人死那了,好像是那厂子污染设施没做好,通风太差,人吸着那毒气吸多了病死的吧。”钱安叹息道,“可怜,家里人来接的时候尸体都烂不成样了。”
漫冬背后一凉,他听说过电镀厂一类的污染很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想到之前他还想过要去那找个临时工作做做,就心有余悸:“那厂子怎么没关?”
钱安摇摇头:“这种事太多了,你听过哪个一死人就关了的。再说你说那人可怜吧,但比起其他死的又运气好上那么一点,至少是死在厂里了,厂里得直接负责,老老实实赔了几万,其他多的是得了病被厂子开了回去自己等死的。”
漫冬知道钱安说得是实话,他从前在老家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在外面打工得了毛病,都是没钱治了就回来在家里熬日子。
“哎呀,你还是今天就赶紧搬吧,那地方不干净,住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什么影响,而且你还养个孩子。”钱安想到这又瘸着走去客房,准备立刻给漫冬收拾出来房间,那屋他用的不多,只放了些自己用不上的杂物。
漫冬却是听着他的话心里一咯噔,想着孩子这半个月反复生病发烧,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和钱安告别准备连夜搬家。
骑着电动车很快就到了住的地方,他东西不多,除了一床被褥和几套衣服外,只有一个煤炉和一口锅几个铝碗和一些小的杂物。
漫冬拿蛇皮袋都打包了塞在车上,又去找房东打了招呼,和隔壁李嫂他们也道了个别,就骑着电动车回了钱安那,和他一块收拾房子。
铺床的时候钱安看他那两床被子棉花都僵实了,愣是非要给他用自己多的那床被子,漫冬推脱不过,只好谢谢他。
等都安顿好了,漫冬才又出门去接楠楠回来,钱安意外地很喜欢楠楠,他之前住他叔叔家里经常要帮着带孩子,抱起小孩来姿势比漫冬熟练不少,泡奶粉换尿布也都会做。
晚饭是漫冬出钱去附近农贸市场买的菜回来做,为了感谢钱安低价出租给他这么好的房子,漫冬特地下血本买了一斤猪肉和半斤卤猪尾巴。
钱安是个话匣子,嘴里跟倒豆子似的总有说不完的话,但他没什么心眼,人也实在,漫冬和他才相处了不到一天,就已经有点把人当朋友了,这对他来说还是挺难得的。
他朋友不多,晓秋是一个,至于枣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晚上睡觉前,钱安还热心地给他送来一个热水袋用,松软的棉花被和冒着热气的热水袋,让他和楠楠都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被电话声吵醒时,漫冬还有点起床气。
第11章 妖精
“才醒吗?太阳都晒屁股了。”
漫冬瞅了眼窗户,外面灰蒙蒙一片,有个鬼的太阳,这人又在跑火车,心里不快,漫冬说话也带着些火气:“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干嘛?”
孟晋庭那边传来打火机翻盖点火的声音:“你看看你那些工友们都什么时间有空,我来统一了解一下情况,开个简单的讨论会。”
听到这漫冬可就不困了,他撑着坐起身,又小心把掀起的被子拉回去盖住楠楠,然后起床穿衣服。
孟晋庭听着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们工地上工这么晚吗,这都七点半了。”
“我明天才开工,今天还休息。”穿上裤子和外套,漫冬出了房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行,你那些工友都有联系吧,大伙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
孟晋庭对这件事的上心让漫冬很是满意,因此语气上也温和了许多:“最近大家应该都还没上工,我联系看看下午能不能面,到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我这边还有别的事,先挂了。”
早上七点半就忙上了,看来这些精英人士也不全是闲人。漫冬挂了电话去洗漱,才刷完牙就听见屋里楠楠的哭声。
放下牙膏出去,漫冬先检查了一番尿布,看没有拉臭臭就知道这小崽子应该是饿了。
原先托李嫂给买的奶粉还剩下不少,厨房里有热水壶,漫冬就着外面的天光泡奶粉,看着那白花花的奶粉,鬼使神差地蘸了一手指奶粉尝了口。
吃完心里还有一点心虚,但漫冬一想自己都给楠楠买那么贵的奶粉了,尝他一口这一百多的奶粉楠楠应该也不会生他气。
奶粉的味道倒是挺普通的,闻起来很香,但吃着好像味道就那样,也不是很甜,不知道加点白糖会不会好吃。
不过那样需要的就不只是一指头的奶粉了,漫冬可舍不得。
洗漱完漫冬给老张发了个短信,说自己一会儿过去找他,老张起得早很快回了他可以。
老张住的地方也不远,这些工友条件和他差不多,大部分也就租住在六里河这一带,他不急着过去,而是先去农贸市场买了些蔬菜和早点回来,到了家就看见钱安顶着一个鸡窝头抱着楠楠哄。
钱安看他回来,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啊。”
“嗯,楠楠怎么了?”漫冬把菜和早点放在桌上,过来问。
“刚刚拉臭臭了,哇,简直是生化武器,尿布我给换下来扔厕所了。”
“麻烦你了,我一会儿就送他去阿姨那,你洗脸刷牙没,我买了早点放桌上了,你趁热吃我一会儿就出门了。”
钱安把孩子递给漫冬,直奔早点,捞出个馒头咬了口,问:“那你中午要回来不?”
“怎么了?”
“奥,你要是回来我就不自己做饭了,嘿嘿我做饭真的有点难吃。”钱安傻笑着说。
“应该要回来的,你留着我做吧,不过我明天就要去工地了,晚上回来估计有点晚,你要是等不急你就自己想办法吧。”漫冬轻拍着楠楠的身体说。
钱安单手比了个大大的OK后就转过身专心吃馒头,看他食欲这么好,漫冬都怀疑那不是白面的而是鲜肉的了。
到老张那时,正巧碰上上次那位大姐和几个比较熟的工友,意外的是这几个人身上都带了点伤。
“这是怎么搞的?“漫冬神情严肃地问。
老张嘴里咬着根烟,恨恨道:“那些王八羔子养的,找人下黑手。”
大姐一手挡着脸和漫冬解释,原来是他们几个昨天又去了那建筑公司,闹了一通没结果不说,回去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不知道哪来的人给打了一顿,事后那些人跑得很快,连报警都来不及。
漫冬脸色有些难看,这大概是那边的威胁,他忍了忍气,把孟晋庭的事和老张和几个工友说了说。
“律师,那是不是很贵啊?”听到有律师帮忙,几个工友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忐忑,他们现在工资没着落,手里也没什么现钱,根本请不起什么律师。
“没事的,他给我们做法律援助,这个是不收钱的。”
“冬子啊,你别不是遭人骗咯,人家那么好心免费帮咱们啊,这事不好相信。”老张脸上的皱纹里满是风霜,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二十年,他早已从最开始的从对这里满怀期待变为麻木冷漠,除了最亲近的老乡和工友,他始终不愿意再相信那些蔑视仇恨农村人的城里人。
漫冬对老张的事有所耳闻,知道十几年前老张被一个城里人开车撞上,结果那人不想赔钱,托关系把自己责任摘得干干净净,还威胁恐吓老张不许找他麻烦,最后老张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又因为救治不到位,左腿关节现在每到阴雨天还会疼得厉害。
老张是他们这批工友的带工,讨薪这事他一直是众人心里的主心骨,要不是他兜里没钱,早包工头跑路的时候他就想自己垫钱给大家发工资了。漫冬知道一起做事信任是很重要的,要想和孟晋庭合作,老张这边的关系必须得处理好。
他想了想,说:“是真的,老张,我可以和你打保票这人是个好人,他之前就帮过我的忙,借了我三千多块钱给孩子看病。再说了,他帮我们这事对他没什么好处不说,还耽误人家自己挣钱,他实在没必要骗咱们。”
听到孟晋庭借了漫冬三千多这事,老张眉眼动了动,再听到后面漫冬的分析,也觉得确实有道理,只是对城里人根深蒂固的偏见,还是让他难以下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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