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什么赏赐也没要,加入了商贾的队伍,更努力得救助流民。
仁康三年三月六日,北境军被彻底打出边境,北境投降,北境统领亲派使团进京,宋瓷仪开宫门迎接。
臣民沸腾的同时又隐隐担忧,恐此次议和不过是北境缓兵之策。
朝中就是否议和一事议论纷纷。
即圈里人和圈外人吵。
圈里的大臣主张议和,圈外的大臣让他们不懂闭嘴。
吵了几天。
宋瓷仪未明言,却命迟安将军,左威将军班师回朝。
仁康三年五月一日,北境军再次兵临城下,迎面撞上昭宁军。
北境蛮人本以为中原已经放松警惕,没想到傅言商早已等候多时。
边疆急报传至平京,朝中一派愤慨,开战之声高过平息,左威将军自请赴疆,帝允。
当时,养心殿角落里那个圈除了文官还多了几个使臣。
三个月过去了,那群文官为了曾经的气节,还时不时叫骂。
宋瓷仪权当他们是样的八哥,一日三顿喂饭,每两日准许回府洗一回澡,再被昭宁军带回来继续圈着。
十分人性化。
使臣入宫第一次见他们,还真心夸赞了一句,中原人驭臣之术比他们还直接。
没给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臣气死。
他们期盼的国库空虚,宋瓷仪打脸始终没来,正羞愧愤慨。
使臣被关进来,他们在宋瓷仪那讨不到好处,憋的火气发泄在了使臣身上。
使臣扣在平京说到底是不妥,宋瓷仪略加思考,决定将整个圈子一起移送到边疆。
使臣反应一般,老臣先不乐意了,祖宗礼法都扯出来了,说宋瓷仪狼子野心,德不配位,傅言商更是佣兵自重。自己既然已占上风何需赶尽杀绝,此时撤兵正好卖北境一个人情。
从此以后,北境中原手拉手,好兄弟一起走。
几人越说越觉得美好。
宋瓷仪只淡淡瞥他们一眼:“不是要以身殉国?”
仁康三年五月十二日,边疆喜报,北境蛮人已被打退命海。
北境还要派使臣,却无法冲破昭宁军和左威军的防守。
傅言商原话传回平京道:“议和之事不许劳烦我的陛下,我且打到你们宫里亲自和你的王谈。”
与此同时,宋瓷仪收到一封密信,由绑着玉牌的信鸽传过来的,几月来只有一封信,用了张大纸写的却只有一句——臣以命海恭贺陛下登基之喜。
宋瓷仪蹙眉,随手扔在一旁,由着烛火烤了一个晚上,反而浮现出了一堆字。
旁边侍墨的小德子瞥了一眼,纸上自己写字,吓得瞌睡都不打了。
宋瓷仪拿来一瞧,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鸡毛蒜皮的抱怨。
信该不是一次写的,有些抱怨重复了。
隔壁军帐的人打呼噜太响这件事每隔三件事就会抱怨一次,看来是真烦。
宋瓷仪若有所思,于是下次昭宁军收到的粮草里,多了一个小盒子,说是专门给傅相的。
傅相喜滋滋得拿进军帐打开一瞧,一团棉花。
傅相不死心,将盒子翻来覆去火烧水浇,一个字也没有,傅相怒之。
军帐外两个小兵看着,以为傅相对皇上不满。
传着传着传到左威将军耳朵里,傅相要谋反。
膀大腰圆络腮胡的粗人第一次有了苦扰,他是个武将,根本不想参与皇权争夺。论情感吧,傅言商救过他,又有勇有谋骁勇善战,北境军一些个花里胡哨的策略他一眼就能看穿,左威将军真把他当成兄弟。
但他真心觉得,这个皇帝不赖。
不服就干。
而且打仗到现在,粮草也没缺过。
之前北境再犯时,朝堂上吵的极凶,他真怕皇上又跟之前的皇帝一样被那些个文臣忽悠得要议和。
北境狼子野心,只要还存在一日,就不会承中原的情,甚至会将中原的议和当成害怕,屡屡挑衅。
此事所有武将心知肚明。
但他们没有话语权,多年来文武争执让他们怕极了这群酸儒。
倘若得罪他们,轻则粮草中断,重则扣上谋反的帽子,无处申辩,傅老将军不就是嘛。
于是他们闭上嘴巴眼睛,听着不上战场文臣们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吵起来,荒谬。
但宋瓷仪真不赖,他把主张议和的文臣全送边疆来了。还说,他们能力出众,待北境军兵临城下时,先将他们挂城墙上讲一会儿,能讲退北境者回京加官进爵。
死了,是为江山社稷而死,就跟他们嘴里的兵将一样,哪能为了小兵,毁了大计,埋于黄土也算魂归故里。
就像他们说的,臣民一定会记得他们的。
真他娘的解气。
所以左威将军听说傅言商要反,拍了拍脑门,提了壶酒,决定去劝劝自己这位小友。
他决定采用迂回战术,先以真心换真心,循循善诱,劝他放弃。若还不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出他的计划。
但他是个粗人,于是拉开帘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都丞相了,一人之下,还有啥不知足的。”
傅言商摇了摇头道:“丞相之上还有位置,傅某总要尽力一试。”
左威将军一哑,心里直呼完蛋,外面还有文官呢,他们虽说来这消停不少,谁知道会不会偷摸告状。
于是左威将军做贼似的压低嗓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就非要做皇上也得避点人吧。”
“我没说要做皇上。”
“那你要试什么?”
“如今后位空悬。”
。。。。。?
仁康三年五月二十日,宋瓷仪收到一封傅昀辍的信。用词严谨端正,信里写到他来往边疆才知世间辽阔,反思经年德性有失,愿此生镇守疆土,为君分忧。洋洋洒洒一篇,最后才问了一句,帝安否?
宋瓷仪捧着信坐了很久,最后将那枚玉哨同一封信寄了出去。信里只有一个字,好。
仁康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北境流民早已回家安置下来,近日各地纷纷呈来房屋良田修缮待拨的银子以及许诺给商贾的赏银。宋瓷仪看了又看,带着荆芥并几个昭宁军偷摸又去皇陵逛了一圈。几日前收到左威将军禀告,他们行兵已至北境主城城门,因不知情况,傅相亲自率兵前去摸查。
等消息传到平京,又过了四天。
仁康三年六月一日,火。
自慈宁宫烧起来的火,来势汹汹不可挡。慈宁宫的中心,正是寿康宫。
第38章 瘾香
宋瓷仪站在寿康宫门外,看一身素孝的皇上眼里带着笑,像是坤宁宫平常一夜的人,他的脚边跪着颤颤巍巍的江贵,身后的佛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牌位。
刚起火,昭宁军便解决了院子里的禁卫军。
于是现在寿康宫里只有二人。
“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宋瓷仪偏偏头,身后火势渐熄。
“朕想见你,怕简单的通传你不肯信。”皇上笑笑,踹了一脚身边的江贵:“他也想见你,他放你们走,回来看见贺文卿的尸身没了。朕同他讲母后身前两名能通灵的大师是傅言商的人,贺文卿的尸身早就到积云寺,他不信。前几个月太监陵塌了,他愈发怪朕,连宋郎君也恨上了。”
皇上用的还是从前的称呼。
江贵听完已经跪也跪不住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那天他放走宋瓷仪一行人,从密道原路爬回推开门,皇上已等候多时。
他被折磨这些天,外面发生什么他都不知道。又或者知道,但是不如身上疼痛来的深切,所以他分不清。
他跪的皇上还是仁康帝。
宋瓷仪道:“宫女太监自愿出宫的年份,朕已缩至五年。凡入宫过十五年且无罪者,寻原籍赐良田宅院或铺面,出宫后自褪奴籍,与民同税。朕在皇陵脚下修建奴陵,答应你的棺椁已经埋进陵寝。”
江贵听不懂,棺椁两个字使他浑身一抖,又不停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仁康帝没理他,笑眼看着宋瓷仪道:“你为他们也算尽心。”
宋瓷仪睫毛颤了颤,示意小德子将人带走。
小德子扶江贵还有些费力,仁康帝好心情得搭了把手,被小德子警惕得避开,仁康帝脸上依旧带着笑。
小德子走前还担心得看了一眼宋瓷仪。
仁康帝道:“用良田铺面邀买人心不妥,若他们仗着进过宫,打着主子名头横行霸道,苦的是百姓,背锅的却是主子。”
“主子教不好奴才,是主子的错。每年入宫出宫的宫女太监不至上万也有千数,若是按旧例用尽了扔点赏银就丢出去,老弱无依恐助凌弱之势。”
“聪明的太监宫女早有打算。”
“宫规束缚的大部分宫女太监依附主子胆小怕事,您也赞过他们忠心耿耿啊。”
皇上撤开半步笑道:“你要是真在乎他们大可以取消太监制度,你现在只是怕人若是留在宫里继续挖陵,保不齐哪一天心怀怨恨神不知鬼不觉得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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