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实在像一个为弟担忧的好兄长啊。


    第27章 宝石


    两座宫殿来往要靠内金湖上单薄的小桥。


    冬夜还是凉,尤其是桥上,铺面的风带了湖水的凉气,格外清冽。宋瓷仪的脚步够轻,却也惊动了围簇睡觉的小鱼,湖水顿时泛起片片涟漪。宋瓷仪将自己整个身子挂在桥上,让自己的脸贴的离水更近一些。


    他喜欢水,尤其是如墨的深水,水汽拍在脸上是冷冽肃杀的,来自三千万米无人可达的神秘之境。


    而眼前的内金湖不满足宋瓷仪深爱的那种水,好在天昏地暗,看不清水底,恍惚间是北境汹涌的命海。


    北境苦寒,部落首领纷争严重,千百年来凡出于北境的蛮人共同固守的唯一真理,便是这片海。


    他们称其为命。


    只因为宋瓷仪想去,哪怕已经半夜,傅言商也愿意陪他去看。


    中原人贸然去北境是极危险的事,首先镇守北境的军队就可能将他们当成叛徒处决。


    但宋瓷仪仍旧一帆风顺得到达。


    天地浑然成了蓝调,汹涌的海浪拍上礁石,是世代信奉的最原始的神灵发出的震怒。


    余光里,傅言商手起刀落又解决了一位他的信徒。


    宋瓷仪没问行到此地废了傅言商多大功夫,傅言商也不说。


    两人就在海边围着火烤肉,木香浸在肉里,没有传言的那么好吃,反而多了许多苦味。


    傅言商笑笑:“想做的事无需压抑,没有我你也会来到这儿,我也不过碰巧加速你的进程而已。”


    宋瓷仪悠悠道:“放心,我不会对一个给我下毒的人报以感激。”


    夜半沉沉,浪声近乎于呜咽,命海仿佛认了命。


    傅言商轻笑一声:“不尽然,有我在起码能给你添些惊喜,回头看。”


    刚刚还昏黑的天色瞬间亮起颗颗繁星,原是云开雾散。


    海浪再次澎湃起来,似乎又一次洗净了星辰。


    饶是宋瓷仪,此刻也难发一言,他愣愣得睁大眼睛试图将眼前的一切刻在脑海里。


    “我幼时在这儿住过一段时日,对天气还算了解,幸好没在夫人面前露怯。”傅言商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拥住宋瓷仪,宋瓷仪不想浪费时辰同他争吵索性由着他。


    怀里的人像只小猫一样收起爪子懒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十分美妙,傅言商那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头顶,将要收获一巴掌时,傅言商突然变出一颗拳头大的海蓝色宝石。


    与天地一色的宝石,清透明亮,未经雕琢,仿若整片命海被浓缩在此。然宝石本不知道此刻它被赋予了怎样的情绪,因而只在此间黑暗中散发安稳静谧的光。


    傅言商笑道:“这是我能找到的和这片海水颜色最为相近的宝石,博夫人一笑。”


    宋瓷仪不瞎,他看的出来宝石成色极好,而傅言商眼里的珍视更甚。


    是爱?


    怀疑涌上心头的瞬间被宋瓷仪狠狠抛弃。


    眼前的宝石也看起来烫手极了。


    傅言商笑笑,不再等宋瓷仪的回应,而是强硬的将宝石塞进他的手里:“我说过,世上所有奇珍异宝都应该是你的。包括我。”


    宋瓷仪看着手里的宝石欲言又止,半晌道:“你是想和我做吗?”


    玉人的课程里,现在应该说的话更加委婉动人,以便获得更大的好处。


    但或许是受到荒野文明的感染,宋瓷仪不想说出那些近乎本能的矫饰过的诗词,不如直白一点。


    “不用为了一颗宝石如此,你终有一天会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傅言商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认真起来:“与其是我想不想和你做,不如考虑一下你想不想和我做。跟我说实话,夫人,你现在真正想要什么。”


    屁话一堆。


    宋瓷仪扯了扯嘴角,因为被拒而有些别扭,故意呛声道:“我还要一颗宝石,水煮蛋那么大。


    傅言商轻笑一声:“遵命 。”随后又从腰间变出一颗透粉的宝石来,真真比手上的蓝宝石还要大上一圈:“幸好为了防止旅途中惹恼夫人,我带了两颗来。”


    宋瓷仪无语,他现在左手一颗右手一颗的样子,活像一个人形百宝架。


    傅言商笑着接过去,放在他的脚边:“先放下,反正都是你的。”


    宝石的光亮吸引来一些嗜光的家伙 ,它们对于颜色分辨能力不高,不要命得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一只通体粉金的蛇。


    那蛇左顾右盼,在两颗宝石中间纠结半晌,最终选择与自己颜色相近的粉宝石缠了上去。一圈一圈,抱着亮晶晶睡的安逸的样子,让傅言商觉得简直跟宋瓷仪一模一样,他的夫人也是那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可爱的紧。


    当然,宋瓷仪没注意到。他已经不再看傅言商,而是将目光又落回海天一线。


    这里没有千奇百怪的人脸和莫名其妙的话语,只有一颗自己宁静的心。


    傅言商笑笑:“如果以后有人在这儿为你掏出一朵花或是比宝石廉价的东西,记得给他一巴掌。”


    “我不会随便给爱人一巴掌。”


    “天啊,爱意对你来说不是已经够廉价?”


    “也是。”


    宋瓷仪将自己的脸尽力得去够内金湖的水,还是没有命海汹涌的浪能让自己清醒。


    酒意重新上头,宋瓷仪决定放任自己的思绪搅和成一滩浆糊。


    皇上今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先是将从前的恩怨往太后身上撇了个干净,后又苦口婆心颇具诱惑性得劝宋瓷仪和离,到时候皇上势必给傅言商安排了几项罪行,由着他的枕边人告发更是可信。


    真当宋瓷仪是白痴了。


    宋瓷仪冷哼一声,随后思绪又没头没脑得想,如果不考虑瘾症和皇上卸磨杀驴的可能,自己是否想和傅言商和离。


    今天还不足十二时辰,宋瓷仪已经被自己轻信的情感判定成了蠢货,他甚至不能去怪罪傅言商。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要讲傅言商看成花船上的客人无二,如果真是这样,他会不会就不会沦落到这幅田地。


    会不会,他就不会那么心痛。


    所以自己的一切情绪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今日格外难熬?


    宋瓷仪突然瞥见湖里某一处有些异样,黑暗的天色模糊了事物的界限,宋瓷仪却能看到水底下似乎有一点绿。


    这点绿绝非水草,而是更清透的颜色。


    宋瓷仪执拗得试图凑近看,突然眼前炸起一片绿光,刚刚水里的一点不过反射。


    宋瓷仪猛的抬头,四面八方竟然蒲闪着萤火虫!


    四周无人,只有脚下湖水潺潺,今夜云重,在宫中寂静的方寸之地,有人为宋瓷仪偷来了星星。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宋瓷仪的心狠狠一跳,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理智——


    来人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却是荆芥。


    宋瓷仪深吸一口气,冷冽的风裹进肺腑麻木了一切感官,他处在美梦的中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是你放的萤火虫。”


    荆芥单膝跪地:“主子吩咐过,不能让宋郎君伤心,他还交代过,宋郎君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属下自作主张。”


    宋瓷仪啊了一声:“你主子吩咐的还真多。”


    “关于宋郎君的一切,主子都十分用心。”


    宋瓷仪低低笑道:“那就是和皇上说的一样,我们傅大人心机深沉。”


    坏了,好像说错话了。


    荆芥暗道不妙,宋郎君要是因为自己误会了主子,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于是仿照他主子的模样变出一颗清透得很的绿宝石:“这也是主子留下的,希望宋郎君高兴。”


    宋瓷仪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拿过那颗宝石,沉甸甸得好像压在他心上。


    靠!他已经烦透了傅言商什么都猜到的做派!


    既如此就该猜到自己很快就明白他的计划啊!


    该藏好一切啊!


    还是他傅大人已经认定哪怕宋瓷仪知道真相也没办法那他怎样。宋瓷仪怒气上头,抬手将宝石扔进湖里。


    荆芥觉得可惜要跳进去捞,被宋瓷仪掐着下巴动弹不得。


    荆芥突然惊觉,宋瓷仪的手劲出奇得大。


    宋瓷仪也懒得再藏,一身的戾气无处发泄,将他本就冷淡的眉眼描摹出几分狠戾:“荆芥,你主子神通广大,应该也猜到我想杀他对吧。哦,对,我在他面前不止一次说过我要杀了他,你为了主子要怎么做?杀了我?”


    “不敢。”


    宋瓷仪继续诱哄道:“你主子的计划本来也是想让我死,如今在我没动手之前你先杀了我,回去跟你的主子也好邀功啊。到时候你会升职吗?还是赏金呢?傅言商出手很大方的。”


    “主子绝对没想过杀了宋郎君。”荆芥被掐的疼,但对他来说这点疼算不上什么,他虔诚得跪着尽力让宋瓷仪看清自己眼底的真挚:“谨遵宋郎君的吩咐,不得干涉宋郎君的行动,保证宋郎君的安全,哪怕宋郎君计划杀死主子,属下也绝不会违反上面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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