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贺文卿在模仿自己。
宋瓷仪眸色一闪,再想去确认傅言商的目光时,后者已经避而不理。来不及细想,目光中有人窜了出去。
宋瓷仪思索了太久,落在江公公的眼里更像是哭了很久,江公公不忍细看选择不看,但有人却忍不了。
于是江公公眼前又出现了一位与傅大人长得十成十像的少年掏出更厚一包银子:“江公公,嫂嫂第一回进宫我怕他不适应,不如我和他一道吧。”
要说贺文卿和宋瓷仪只是服饰想象,傅二公子与傅言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的。
这对狗夫妻。
江公公简直像握着一块烫手山芋:“哎哟傅二公子老奴不能收啊。皇上吩咐的,老奴也说了不算啊。”
眼看傅昀辍脸色愈来愈黑,江公公赶紧找补道:“不过,不过皇上也吩咐了,二位公子进宫可带一名随从随侍,二公子放心吧。”
傅昀辍展颜一笑,露出一个阳光的笑来:“如此,谢过公公了。”
“诶。”江公公将傅昀辍的荷包揣进了怀里,鼓鼓囊囊的和宋瓷仪一行人下了山。
当然一到了平京,傅言商尽职尽责得将贺文卿送回贺府,卫引之也告辞回了医馆打理,傅昀辍和宋瓷仪回傅府,一路上傅昀辍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一进主院,傅昀辍再也忍不住气鼓鼓道:“与傅言商和离!”
宋瓷仪无奈道:“一年前陛下赐婚,除非我与他都同意和离才能散了姻缘,否则便是抗旨。”
傅昀辍浑身紧绷:“皇上召你们进宫不过是为了钳制傅言商,到时候无论他成败你们两个都会死在前面。”
着急,后怕,各种情绪自圣旨颁下来时便压在傅昀辍身上。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自己进宫护驾却被告知,皇上的人已经掳走了宋瓷仪。
他眉头紧锁,少年老成的模样逗的宋瓷仪忍俊不禁:“知道危险,你还要跟我进宫?”
“和你进宫是最坏的打算!”傅昀辍像被踢到尾巴的兔子,四处轮窜:“不行我带走,对今晚就走。我们可以去梨州,那边冬日也不会很冷,你会喜欢。”
宋瓷仪没空听小孩子展望未来:“皇上不等我们回来再颁旨不就是告诉你,他完完全全知道我们的动向。怕是我们还没出东街就被禁卫军扣上此刻的名头杀了。”
“总会有办法的!”
宋瓷仪冷冷道:“总会有办法的,但绝对不是跑。”
话说的太英勇了,宋瓷仪知道自己纯是屈服于瘾症。
傅昀辍此时已经有些着恼:“难不成只能进宫!”
“当然要进宫,但是也得准备好才能去。傅昀辍,你是不是在宫里住过一阵?”
“是,我被关在养心殿,过得和男宠没差,谁也见不上,什么也听不着。”
“总该跟江公公很熟吧?夜宴上他拦过你别犯蠢,刚刚你给他的荷包里面不是银两。”
“夜宴上你还有精力去在意这些?”傅昀辍惊讶完宋瓷仪的洞察力,又点点头承认道:“荷包里我装了包石头。反正我说的他也办不到,浪费钱干嘛?”
进入<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开始,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必须烂熟于心,花草参差,被风吹起纱帘的角度,甚至只是醉鬼歪扭的角度偏差都会影响客人愿意掏出的银子多少,而出色的玉人更不会超过一眼便将素手伸进最愿意一掷千金的醉鬼的口袋里。
花船的入门课之一,能活着从花船上下来的人几乎都会,宋瓷仪并不觉得这些事情别人不会注意,但他对傅昀辍的做法很是无语:“就算是关系熟稔他也是皇上身边的人。你就不怕他怀恨在心?”
闻言,傅昀辍目光闪过狡黠:“为了行事方便,我很多近身的东西都缝了傅言商的名。”
?
傅昀辍丝毫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回想着和江公公的相处细节,道:“我被关的日子是江公公的几个徒弟给我送饭,他有时候也会来。甚至皇上有时候还会让他和我解闷,此人贪财无比,平时总攒着打叶子牌,自己赢了就收钱,自己输了就和皇上揭发有人私自赌钱,皇上一通板子罚下去,连他也一块打。宫里边几个掌刑的都知道他什么德性,也可怜那些陪绑的不会动真格打。江公公更是开心,因为板子常伴着罚俸一起,内务府的人不至于真去收他那点小钱,便自掏腰包补给他,他还要去找内务府要另外几个的抽成,说罚下的俸禄里还有欠他的银子。不过这事儿也就发生过两回,脑子正常点的都不跟他玩。但仍有很多想巴结巴结他的故意让他,可惜他们不知道江公公有名的记钱不记人。不过除此之外”
“江公公生财有道。”
“他资历老,除了贪点小钱很得皇上和太后信任,因此别人也没什么”
“关于遗诏你知道多少?”
傅昀辍挑了挑眉,似是没想都宋瓷仪会提到一个连自己都差不多忘干净的东西:“我确实见过遗诏。当年先帝重病在床,临终前给了我一封遗诏,让我务必护着六皇子即位。”
“六皇子?”
“我也纳闷。皇上共有五子,哪来的六皇子,然而当时还是四皇子的陛下已经和禁军统领包围了皇宫,后来没出平京就和傅言商的人打起来了,遗诏也不见踪迹。”
“遗诏在傅言商手里?”
“不知道。我怀疑过并将这件事情告诉皇上,皇上却说傅言商受了重伤差点没命,根本藏不了遗诏。皇上没告诉我他让傅言商干什么去了,但他很笃定,我也不得不信。回来这几天我将府里翻遍确实没有。”
闻言宋瓷仪心头一跳。所以自己,是他的认证。从第一面,自己就被傅言商算计着。
这种被人牵着往前走的感觉很糟糕,宋瓷仪深吸一口气:“你告诉过皇上六皇子的事吗?”
“当然没有,否则皇上杀我可就没有顾忌了。皇上不敢直接杀了傅言商,想来傅言商跟我做了一样的选择。所以傅言商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太久。”
“所以,皇上甚至怀疑过自己的亲妹妹?”
“更正,重赊月和皇上并非亲生。当年还是皇贵妃的太后宠冠后宫,皇上的生母命苦,生下四皇子便撒手人寰,先皇便将四皇子交托皇贵妃抚养。先皇后被打入冷宫后,皇贵妃几乎位同副后,对四皇子教导严苛,余下皇子自知无能便纷纷求了封地远走。而重赊月因为皇贵妃的缘故既没有像历朝历代公主建府另居,也没有迁居封地,甚至和皇子一般进尚书房谈政事,所以皇上怀疑重赊月很正常。不过有太后在,皇上也不至于突然翻脸。”
“太后呢?”
“太后自从皇上去世后就一心礼佛,几乎不出佛堂。不过据我所知朝堂上拥护四皇子登基的太后党,自新皇登基后几乎是默不作声。现今朝堂上,傅党和太后党各占半壁。”
太后的态度不言而喻,只要皇位上是自己的孩子,似乎都无所谓。
太后把控着部分朝臣,公主和皇上的靠山都是太后,三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一致对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们的平衡。包括那封遗诏,以及傅言商。
这更加确定了宋瓷仪之前的想法,公主对自己的庇佑是有时限的,时间一到,自己和公主的所有交易都会变成罪证。
这个时限在哪。是傅言商死,还是女帝登基。
“皇上究竟忌惮傅言商什么?又忌惮你什么?”宋瓷仪眸色沉沉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傅昀辍,你们的底牌是什么?”
饶是傅昀辍也被问住了。他没见过这样的宋瓷仪,漆黑的瞳孔映射的是野心,平铺直叙,笃定了傅昀辍会回答他。
他会吗,当然会。
他甚至想到了为什么宋瓷仪不去问傅言商,是不是他更信任自己一些。又或是问过宋瓷仪没有在傅言商那得到想要的答案,证明自己比傅言商更可靠的机会来了:“我没有什么底牌。皇上觉得我能给傅言商添点麻烦,所以留我到现在。至于傅言商。”傅昀辍顿了顿,才鼓足勇气道:“我们的父亲是昭宁将军,打退北境蛮夷后因先帝忌惮以谋逆问罪,傅家抄家,但昭宁军在我父亲行刑的那天销声匿迹至今下落不明,昭宁军在时足以让人闻风丧胆。先帝认为昭宁军定然会来找我们,便将我们放了出去。”
对于尚且年幼的傅昀辍而言,那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一夜之间,所有陪着自己的嬷嬷,小厮全部被杀。话不多,但是有求必应的父亲流了太多的血。他恨极了自己当时的无能,也忘不掉禁卫军冷严森森的刀光。但他更不想把陈年的血腥翻出来吓到宋瓷仪,让宋瓷仪疏远自己所以尽量冷静得叙事,像是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故事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还会忌惮吗?”
“余威仍在。而且我们出去后,昭宁军真的来找过我们,带走了傅言商。所以我和他真不算熟。”
“那你们呢?”宋瓷仪蹙眉,在先帝重重监视下带走傅言商无异于对皇权的挑衅,先帝怎么可能放过傅昀辍和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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