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仪没理会他,自顾自坐下,卫引之的绳索越收越紧。
谭林峥怒道:“来人!”
没人会来,外面的人早就被傅昀辍解决了。至于来往的小厮女使全都低着头,匆匆来往各间厢房服侍却都略过这间厢房。
宋瓷仪:“谭老板在外呼风唤雨久了是忘记了食色是我的地方了?”
存在于平京人人向往的食色,本就是宋瓷仪开的一家酒楼而已。
“我怎么会忘。”脖子上的绳索越来越紧,谭林峥也不装了,商人从底层摸爬滚打的狠戾在此刻暴露无遗:“忘记你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求。。”
脖颈上的绳索收到最紧,卫引之不允许他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气急败坏的样子落在宋瓷仪眼里有些好笑,哪像他认识的最恨别人说自己是商人的谭家主。宋瓷仪靠近他,用只有两人的声音低低道:“谭林峥,没人会来了。去死吧。”
食指好像抽了一下,最后摔回身上。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巨大的能量,谭林峥陡然暴起,怒声全被卡在喉咙,稳重半生的人爆发时脖子都红粗了半圈。
丑陋狰狞,不忍细看。
所以他伸出左手,挡住了谭林峥的目光,体温交换的一刻,谭林峥被冰了一个激灵,他恍惚间闻到了冰水清凉的气味,数十家兵随从踹开了谭府的门,他们拥护着一位曼妙的冷漠的美人勾唇一笑:“新来平京做生意,拜会谭家主一声。”
脖颈处越勒越紧,无力,与现实割裂的无力,谭林峥艰难扯出笑意:“小。。。仪。。。,你。。。小。。时候。。可。。。不会。。杀人。。。。”
“什么?”宋瓷仪蹙眉,然而卫引之手上的人慢慢软了下去,死前的声音成了无人可究的悬案。
宋瓷仪压下心里的疑虑,起身对屋子里的人道:“今夜的事情吓到诸位很抱歉,卫引之的药无副作用,再过半个时辰各位就能自如活动。”卫引之松开绳索,唤进一列白面小厮将两人的尸体拖了出去,便从怀里递给宋瓷仪一份文书:“郎君让我盯着谭家的船和生意已经有了眉目,跟着谭林峥南下的人里有我曾经的患者,据他们所知之后他们的生意确实在扬州,檀林镇已经安排妥当,谭家大部分人已经于三日之前出发,但谭林峥本人最终目的地不是扬州,他将大部分生意交接给了他的手下林云。而谭林峥最后去哪,无人知晓。”
卫引之一番话不大不小,刚好屋子里的人都能听清。
宋瓷仪道:“有劳。”
卫引之客气得笑笑,便向脸色已经惨白的李误与程锦道:“郎君来时已经在楼下吩咐重新置了席面,二位药效过后可自行前往,食色欢迎诸位。”
今夜他的任务结束了。
门开了又关,屋子里的两位才接受了一个事实,平京最大的商贾就这么随意的死了。
宋瓷仪杀完人心情不错,即使他脸上依旧淡漠,仍能看出放松。他将卫引之递过来的文书放在李误面前:“李家主,恭喜。”
李误动不了,勉强得扯着眼睛看去,竟然是李获的账本,而且从金额项目上看,竟然是暗账!
有了这个,他就能彻底收回李家。
李误很想去取可他动不了,账本上面有一只好看的手点了点,李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平京李家原本就只有李误,后来李老爷子的风流债有了李获,此人不择手段大有将李误逼入绝境的趋势,两人积怨已久。
“宋家主还留我们到现在,是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谭林峥死之前,李误甚至都没正眼瞧过宋瓷仪。他还没蠢到像李获一样乱说话,但心里也是认同
宋瓷仪勾唇:“李家主果然聪明。就像你们刚刚听到的,谭林峥在平京太久了,猝然离世难免会生波澜,但现在我又实在没精力去应付这些,所以请两位帮帮忙,就当谭林峥还活着怎么样?”
闻言,李误与程锦双双蹙眉。
李误措辞道:“宋家主,不是我不帮你,光凭我们两个是圆不过去的。”
“这些你无需操心。他的生意不在平京,既然他有离开平京的打算一定已经做好了善后。我为他想了一个留在平京的好理由——和程家主完婚。你们只需要帮我把婚礼做实一点就好,剩下的都不用你们管,事成之后他在平京的买卖我们三家平分。”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锦觉得简直头皮发麻:“我,我不能,我。。他归根究底是我的恩人。”
“程老过身,程家虎狼无人将你放在眼里,他们在老人家坟前侮辱他的继承人,瓜分他的心血,谭林峥帮你站稳脚跟,你感恩他,自贱活成他的傀儡,扬了你祖父的心血换你的情义,蠢货不如。程家主是程老培养的继承人,若没有谭林峥当真束手无措?程家主有没有一刻觉得,谭林峥出现的太及时了。”
程锦到底是大小姐,哪被人这么说过,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瞧不上的人,更加怒火中烧:“你不也是靠谭林峥才开的食色?你是‘婊子立牌坊’。”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程大小姐搜刮尽自己肚子里的词汇才想到的,说的还很不熟练。
宋瓷仪淡淡道:“食色是我的,能最不费力气让它安稳一时不被你们瓜分,算谭林峥有用。可我没逼他帮我,也没答应他会给他回报,所以一切都是他活该。”
程锦说不出话了。她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话,而且对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真有点无可反驳。
宋瓷仪不介意再给程锦长长脑子:“谭林峥可是商人,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若今日我不动手死的便是我,我只能自保。而且,他如此算计你,我杀了他也相当于替你报仇程大小姐不谢谢我吗?”
程锦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近几年确实没什么长进,不然怎么会连宋瓷仪都反驳不了。
在一旁已经听了很久的李误蹙眉半晌,道:“抱歉宋先生,对我而言风险太大。”
宋瓷仪勾唇,早有预料一般道:“我与两位从未单独打过交道,两位一时不信我也是应该的。情理之中我应该拿出点实际的证明自己的用处但是我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不好意思了李家主。若你今夜拒绝了我,李获的尸首明日就会被扔上大街,而你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李误看着宋瓷仪玩味的笑有些目瞪口呆,程锦气愤道:“你是在威胁!”
宋瓷仪道:“当然。我有我的方法让人相信谭林峥在平京,也就是说我已经接管了他在平京的生意,包括他对两家的控制,有没有你们的帮助于我而言只是用时的问题。程家主,你现在要么和我一起,以后程家全靠你一人做主,又有谭林峥假名头在,别人不敢动你。要么今夜程家就易主,归我这位你从来看不上的人手里作践。感谢谭林峥,他已经将程家蚕食得差不多了。”
厢房彻底静了。
宋瓷仪也不急。他今晚说的够多了,弄虚作假的也够多了,于是自顾自倒了杯茶。
其实今晚他说的话都不值得细敲,但是亲眼目睹两个人的死亡以及极大的压迫感和利益,宋瓷仪并不担心他们会冒险。尤其李误还有那本他特意让卫引之偷的账本。
卫引之的身份足够平京大部分醉鬼对他掉以轻心。
药效到了。。
程锦坐的时间有些久,却还要端着小姐的架子,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得挪动,像蹒跚学步的孩子。
至于李误,他的脸依旧绷的很紧,宽大的袖子摆动间露出账本一角。
宋瓷仪慢悠悠将杯里的凉茶饮尽,最后在心里得出果然普洱怎么煮都很难喝的结论,才道:“傅大人,食色招待不周还请恕罪。”
傅言商慢悠悠得晃进厢房,看着宋瓷仪端坐在主位上,不知从哪边出一束艳红的花来:“想我了?”
自此,一段天知地知的冷战,彻底结束。
第12章 月亮
宋瓷仪没接花,傅言商自顾自将花插进茶壶里,颇有艺术感:“我来庆贺夫人杀人成功,不过夫人要想我为你善后,最好还是说点谎话,尤其是在你的丈夫知道你可能还有一个情夫之后,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傅丞相赴约之前应该查明了我与他的清白。”
“当然,不过夫人以前撬锁逃跑的夜晚不在少数,虽然我都当做不知道可我还是希望夫人亲口跟我解释一下,比如这间食色是怎么依靠谭林峥逃过我开张的,又比如夫人是用了哪些手段让谭林峥心甘情愿为你做嫁衣的?哦,对了,小仪这张脸就够了。”
“全然不知的傅大人真是好无辜啊。”宋瓷仪懒得与他废话:“谭林峥若真与朝臣勾结,甚至是和户部尚书勾结,为了保住贺文卿你也得查。对吗,傅丞相?”
听到贺文卿的名字,傅言商的眸色暗了暗:“我当然要查,但不是为了贺文卿。”傅言商走到宋瓷仪面前,借着明亮的烛火,肆无忌惮得打量他的眉眼:“三日未见,夫人清瘦不少,可是瘾症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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