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回想着宋齐和她说过的，点了点头。
“那时「宋太太」说她需要离婚，不离后果会很严重，其实指的就是您得从梁辰身体里出来的事儿。”她复述着，又长长舒了口气，“好在您……那个您……肯配合，还是签了字儿。”
“是，不然我出不来。”宋齐说。
“您出来之后，是能记起之前发生的事儿的，对吧。”李钰有些好奇地问他，“两种同时发生的记忆一起出现在您脑子里的时候，您什么感觉？”
“一开始有点儿混乱，像做了一个梦。”宋齐想起那天清晨醒时的光景，他在梁辰身边醒来，好像七窍飞出去一夜，又在天明归位，一时还有些不适，“但慢慢就好了，我也和我太太一样，已经能很快地接受现状了。”
“那您回来之后，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会进去？又为什么能出来？”李钰又问，“您想过，或者和梁辰交流过这个问题吗？”
李钰以为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跟进问题，没想宋齐听后表情却复杂起来。他像高兴，却又很快不高兴，想生气，又没办法真的心生怒意。
还是精神病，李钰想，周围精神病，周围全是精神病。
“为什么我会回来，就跟梁辰说的一样，我们的关系切断就可以。”宋齐做了个签字的手势，“这个您已经知道了。”
李钰点头。
“在我为什么会进去和怎么回来之间，其实还有另一个问题。”宋齐故作高深地说。
“什么问题？”
“是您刚才一直认为理所应当的一件事儿。”宋齐笑起来，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为什么我还能记得在梁辰身体里的那些事儿，为什么要我保留这段记忆。”
李钰啊了一声，也随着他问：“为什么呢？”
“记得我跟您说起「宋太太」找我离婚那晚，我签完字，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宋齐笑得愈发得意起来，好像他正在揭晓一个只他知道的天大秘密。
李钰心说你丫嘚瑟什么，却又实在想知道谜底，只好细细回想一番，最后脸一皱，说不记得了。
宋齐不意外李钰错过了这个任谁都会觉得无足轻重的细节，只是点了点头，说给她听：“我去她的身边，抱着她睡了一觉。睡前我说……”
“梁辰，多希望我能理解你！”记忆回笼，李钰想起来了，兴奋地叫道，“您说您想理解梁辰！”
“您许了个愿，想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变化这么大，所以「上帝」、「佛祖」、「安拉」，随便谁，给了您这段记忆，让您想起来穿进梁辰身体后都发生了什么，就可以完完全全地理解她了。”李钰激动无比，脚尖垫着，胳膊撑着桌面，几乎要离座。
宋齐舒展了身体，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晚他抱着梁辰，所有的心思都化作了这一个念头，他想试着理解梁辰，想知道她为什么做这些、说这些，他们之间何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
多幸运，他得到了这个机会，他真的理解了梁辰，不只是那个表现怪异的梁辰，还是那个爱过他、被他伤害、又重新对他敞开心扉的梁辰。他更看清了自己，那个应该回炉重造的自己。
“那么由此可得，您之所以穿进去，也是因为说过些什么？您穿进去前发生了什么您还记得吗？是您出完长差回家的那夜说过什么？您还记得吗？”李钰很聪明，立刻想到了一切的原点。
宋齐能穿进梁辰的身体，一定也是这个机制。
宋齐仍是点头赞同她的说法，正想要把谜底告诉她，手机却发出警报声。
是家里的监控发出的提示，有人进入了他家。
他蹙了眉，不认为此时该有任何人能上他家去。拿出手机垂眸瞄了一眼，他随即怔了一瞬，手指在屏幕上缩小再放大，看清来人，倏地起身。
简单朝李钰说了句再见，宋齐大跨步地跑出了库布里克，朝家飞奔而去。
李钰发誓，四条腿儿的蛤蟆都没有宋齐跑得快。
她赞叹了半天宋总的大长腿，又琢磨一会儿有什么事儿能让宋总这么失态，低头一看脚边的露营车和车里的包儿，一拍大腿，心说坏了，正事儿还没干！
匆匆结了账，李钰也拖着车朝宋齐消失的地方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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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站在书房里，垂眸静静看着碎纸机将文件撕成粉末。
碎纸机声音轰鸣，总是打断她的思绪。
她打起精神，走到办公桌前看桌上的摆设，就像某一个下雨的傍晚，宋齐坐在她桌前翻动她的毛猴、笔记本和相框。
宋齐的书桌总是简单、整齐，规规矩矩合上的电脑，偶尔用得着的眼镜，两三个文件夹，一看就贵得惊人的摆件，还有一个相框。
框住的是他和她，她在笑，他看着她笑。
梁辰不知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冲洗出来摆在案头的，她几乎不进宋齐的书房，就算进来、就算看见，以前的她也只会觉得讽刺，可现在再看，假意里大概也有真心。
只是真心沉重，回到现实，又要被许多东西挤到最后。
正信马由缰想着乱七八糟的，梁辰忽然感到身后刮了一阵风，席卷着凉意靠近了她。
她被人用力抱住，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来人的脸已自然地贴到她颈侧，满是情意。
“你回来了。”宋齐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觉得满足，跑来太急导致额头伤口的隐隐作痛总算得以纾解。
梁辰也贪恋这样的环抱和彼此的亲昵，却又不得不狠心，指了指脚边：“回来有点事儿。”
宋齐顺着梁辰的手指把视线投向脚边的碎纸机，尚未清理的文件上“离婚协议”四个字叫他一愣。
随即而来的是他的狂喜。
梁辰把新的离婚协议碎了！她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了？！
宋齐转过梁辰的身子，欣喜若狂地抚住她的腰，低头眼巴巴望她：“你不离婚了？”
梁辰知道他误会，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他，把最后一份协议塞进碎纸机。
“刚才在楼下看到白小姐，聊了两句，心里不痛快，打算多跟你要点儿财产。”她说，“旧的不作数了，一会儿打印新的出来。”
宋齐心沉下去，气也上不来。
上楼时，他也碰上了白贻琦。
电梯需刷卡，白贻琦上不了楼，又和梁辰不对付了几句，正恼怒着要砸东西，远远瞧见宋齐过来，眼睛一眯，她转了笑脸。
“我真不知道哪儿得罪梁辰了，一见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跟她打招呼她都不搭理，真没礼貌。”白贻琦跟宋齐告状。
宋齐瞟她一眼，刷了卡，焦急等电梯下来，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白贻琦见他这样，哼了一声，拉拉他衣袖：“你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来了？”宋齐问她，手又重重按了几下电梯键。
“你还问我！”白贻琦夸张地提高音量，“董事会要把你废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齐问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我是冲你来的公司，你被赶走了，我怎么办？”白贻琦上前两步，挨着他，自然道，“咱们上去商量商量，看看董事会那儿还有没有缓儿，我也找我爸帮帮忙。如果他们非要你走，我当然也跟你一块儿走，咱俩单干，也不是不能成事儿。”
宋齐笑了笑，瞧见电梯下来，抬步往里走。
白贻琦也跟上，丝毫不在意梁辰也在楼上待着。
可未及踩实电梯的大理石拼花地板，她就感到肩上被施加了不轻的力道，整个人被倏地推出了电梯。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电梯里好整以暇站着，甚至面带微笑的男人，心底头回窜起一丝忌惮，半天说不出话。
“我和太太都没有邀请你。”宋齐按了关门键。
第57章 好啊好啊真好啊，你们都来了
“我今儿特守男德，一句多余的都没跟她说。”宋齐知道自己以前和白贻琦走得太近，伤害了梁辰，此时便大表忠心。
见梁辰只是轻飘飘睨了自己一眼，他知道表扬是没戏了，又不惴惴不安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我为什么把你逼得要去看心理医生，要是没有我，你和公司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儿。”梁辰说，更多的垃圾话她没有记住，也就不转述给宋齐了。
宋齐啧了一声，捏紧了拳头，说刚才真应该再骂她两句。
“为此我再多要你美国的一个物业很合理吧。”梁辰又说。
“你要什么都可以。”宋齐又去拉她的手，“本来我留三成也是怕他不答应签字……现在……”
“什么他，就是你。”梁辰嗤了一声，打断他。
宋齐也不知道给了自己什么心理暗示，老把以前的自己和现在自己另当别论，讲起以前的自己，都像说别人，自己倒成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青年。
“甭管是谁了。”宋齐不想多提以前的人事物，只一心黏黏糊糊与她钩缠，“现在我都出来了，财产可以全都给你，我也给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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