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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入夜时渐息,梁辰和宋齐拖着露营椅上了天台。
各自坐进椅子里,梁辰丢给宋齐一张面膜,说补补水。
她拆开自己的,熟练贴好,正美滋滋擦手,余光瞧见宋齐在看她。于是她也转头,看向宋齐。
“还下着雨,补什么水?”宋齐摊开手,手心落下几滴雨。
“你信不信我真有超能力?”梁辰问他。
宋齐笑了笑。
梁辰睨他一眼,嘴里胡乱念了几句,手往天上一指。
拨云见月,群星璀璨,银河轮廓若隐若现。
虽然知道在这儿梁辰无所不能,可头回看见这么美的夜空和星海,宋齐还是赞叹不已。他真的高兴,忍不住鼓掌,说梁辰厉害。
梁辰飘飘然起来。
“你帮帮我?”宋齐叫她,晃了晃手里的面膜。他现在半残,实在有些不便。
看在皮肤不错、心情也不错的份儿上,梁辰发了善心。
站到宋齐身后,梁辰俯身把面膜往他脸上贴。
下巴对齐、嘴对齐、鼻子对齐,露出眼睛和已经湿漉漉的睫毛,睫毛冲她轻轻扇动,露出本来隐藏着的带笑的眼眸。
梁辰把手指上的精华都抹在他睫毛上,逼着他闭眼,叹了口气,说你命真好,在哪儿都有人伺候你。
宋齐伸手擦了擦,重新睁开眼睛,又眨两下,甩掉睫毛上固执的精华,专注着看向梁辰,似乎有不同想法。
一个仰面,一个俯身,视线相交,一个紧盯,一个却错开。
气氛好像有些不寻常。
满天星辉在梁辰身后闪烁,宋齐的眼神失焦,又聚焦,眼前的梁辰也虚虚实实。他笑起来,想说的话咽下,只是拍拍梁辰的手,说谢谢你。
梁辰像是被烫着,缩回手,说句“你正常点儿”,快步跑回自己的椅子里躺好,不再看他。
宋齐不明白自己哪儿不正常,轻吁口气,也不做声,和梁辰一样仰望星空。
“找到北斗七星了!”细细搜寻了一遍夜空,宋齐凭借少得可怜的天文知识找到了勺子形的七颗星星,兴奋地指给梁辰看。
梁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点头。
“它们是大熊座的星群,北京的夏天晚上九十点能最好地观测大熊座,往北方天空看就能看到。”她告诉宋齐。
脸上贴着面膜,她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咬字古怪,像个机器人。
宋齐看向梁辰,想学她说两句,见她认真,便也安静下来听她说。
“顺着勺柄延伸出去,在天顶位置能看到一颗很亮的恒星,橙色的,是牧夫座的大角星。牧夫座就是这个,”梁辰伸手比划了一下,“像一个风筝。”
宋齐也抬头看,找了半天,没瞧见什么橙色的发亮的恒星。
梁辰啧了一声,手里多了支激光笔,照在天顶的一颗星星上,说就它。
宋齐总算瞧见了,说这么一看确实挺亮。
梁辰无奈于他的不开慧,又拿激光笔顺着北斗七星勺口的两颗星连线往上,指向另一颗亮星,说:“这是小熊座。”
宋齐哦了一声。
梁辰看他一眼,又把激光笔往南方天空指,在星群中找到几颗,边示意给他边说:“这是你的星座,天秤。”
宋齐认真看了看,说平平无奇。
梁辰笑起来,说确实。
“那你的呢?”宋齐问,“天蝎,对吧。”
梁辰嗤一声,说不对。
宋齐表情僵在面膜里,嘴张了又张,不知说什么好。
梁辰瞥见他的窘迫,笑出了声,说开玩笑的。
拿激光笔指指南方天空低点,那里有一颗明亮的红色巨星,梁辰说:“这是心宿二,是天蝎座的群星之一。”
宋齐叹口气,顺着她指的方向瞧,看到心宿二,说挺漂亮的。
“少来这套。”梁辰的冷笑声传来,“假话精。”
“你对我有偏见。”宋齐无所谓地笑笑。
梁辰扁扁嘴,问他还想看什么星星。
宋齐说听你的。
又挑几颗星给宋齐讲解,叫什么、什么日子口儿能看见、有什么传说故事,梁辰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北半球的星群拣常见的说完,梁辰又大手一挥,星河变化,南十字星陡然升至天空,眼前已换做南半球的群星闪耀。
梁辰继续说,继续讲,满怀热情。
宋齐却没有再朝天上看,而是转向她,看她一张敷着面膜却仍能瞧出憧憬的脸,和一双晶亮的轻易能打动人的美丽眼眸。
星星有什么好看,不及她眼睛里流光溢彩的万分之一。
“梁辰。”他叫了她的名字。
梁辰下意识转头,半句“半人马座是南十字星的指极星”还在嘴边,下巴已被轻轻捏住,眼前亦覆下一道阴影。
嘴唇相贴,都湿哒哒、腻乎乎,上头还有渗透下来的精华,有点儿苦。
宋齐半抬着身子,身体有些别扭,却碾转着唇瓣,温柔地吻着眼前漂亮至极、性感至极、聪慧至极的女人。
数星星的女人。
天上星似乎开始闪烁、旋转,宋齐觉得周遭忽明忽暗,和着他的心跳。
谁会不喜欢梁辰,谁能不喜欢梁辰。
谁这么愚蠢,居然不喜欢梁辰。
第46章 爱是焦土
李钰举起咖啡杯,朝宋齐说我干了您随意。
一口闷下,苦涩美式豆汁儿入喉,总算遮过点儿齁嗓子眼儿的甜。
宋齐面露疑惑,问她:“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吗?”
李钰一时拿不准宋齐是真觉得全世界痴男怨女凑一块儿都是数会儿星星亲会儿嘴儿,还是他喝了几天的龙井,腌入绿茶味儿了。
“您是刚过上两天好日子就忘了以前?”李钰反问。
说到以前,宋齐果然气短。
他眸子垂了,嘴角也压下去。
点点指尖,宋齐计算着在梁辰身体里与她和睦相处、彼此熟悉的好日子,好像昼夜相加,也不足一百小时,要抵上三年的相敬如冰,大概这帐是做不平的。
或许梁辰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在他出来后依旧选择离婚。
宋齐有些气馁,轻声叹息,瞥见李钰仍看着自己,突然对她也有了些好奇。
扯出个笑,宋齐问她:“不知道您和赵参谋平时相处得怎么样?”
李钰嘴一扁,说谁是赵参谋,不认识。
宋齐仍是笑。
“就那样呗。”李钰擅长分析别人,但说到自己,却是别扭与拘谨,她嗫嚅许久,挤出一句,“在一块儿的时候聊聊天儿、看看电视、喝喝酒……亲亲嘴儿,不在一块儿的时候顾不上对方,但得空了就发个消息问问。”
宋齐哦了一声,语调向上。
“这才是绝大多数情侣的样子。”李钰点点桌面道。
宋齐又哦了一声,语调向下。
提起赵式培,李钰不自觉又联想起诸多日常,嘴唇一抿,想笑又压着,说道:“你别看他长得高高大大,其实他特爱哭。看个电影要哭,听首歌要哭,我给他讲网上看的瞎编乱造的故事他都哭,哭起来还嘤嘤嘤的。我说他像动物世界里的花豹,外强中干,好嘛,大哥看了一宿动物世界,又被母狼护崽感动了,一人儿趴沙发上继续嘤嘤嘤。”
宋齐不知想到了什么,抹了抹干涩的眼角。
见李钰不明所以地朝他看,他掩饰地笑笑,问道:“那您过去安慰他了?”
“……当然得安慰啊,也不能真让他哭一宿吧。”李钰扭捏,又问宋齐,“梁辰爱哭吗?”
宋齐想了想,他曾经以为梁辰是不爱哭的,结婚三年他只见她掉过一回眼泪。可穿进她身体后,他听梁辰说,在许多时刻她也是脆弱的,也忍不住落泪,只是那些时刻她身边空无一人,眼泪都掉得毫无意义。
“她也爱哭。”宋齐说,有些惆怅。
“爱哭的人心肠其实都硬。”李钰攥了攥拳头,咬牙道,“在原则面前就不讲情面了。”
宋齐想起梁辰笃定要离婚的模样,头回真挚地认同了李钰。
气过,茫然转瞬而至,李钰垮下肩膀,沉默坐着。
“然后呢?”宋齐抬了抬眉头,像每一回她向自己提问时那样问她。
“什么然后?”
“赵参谋哭也哭了,您安慰也安慰了,然后呢?”
李钰眨巴眨巴眼睛,嗫嚅半晌,低声说到付费环节了。
宋齐低头笑了:“所以你们都爱看男人哭。”
李钰愣怔片刻,问谁们。
宋齐耸耸肩,说没谁。
眯了眯眼睛,李钰明白过来,想笑,却又很快肃了脸色,拍拍桌子说:“再说赵式培我可骂街了,烦人劲儿的,我都跟他分手了!还是说您和梁辰吧,我爱听着呢。”
“我们?”宋齐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桌上轻敲,想了想,继续说,“后来吧……酸甜苦辣咸。”
“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李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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