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劝了半天,李钰稍稍稳定了情绪,问宋齐:“您公司会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刚才的电话您可能也听见了,丢了这么大一个业务,股东会、董事会都对我不满,我在公司留不下来。”宋齐笑道,“其实都在意料之内,昨儿我已经和合作的中介机构透过口风了,后续我会离开公司,股权也会转回给我爸,我今后只管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李钰料到后果严重,却没想到这么严重。她更自责,说都是因为我。


    宋齐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怪谁也怪不到您头上。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一个懊恼不已,一个情绪不明,对坐许久,皆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李大夫,谢谢您特地过来一趟。”最终还是宋齐开口,“我也回报您,把后头的事儿跟您说完,想听吗?”


    李钰眼睛里登时冒出期待。


    这也是缠绕她许久的事儿。


    “您……您想说吗?”她问,怕宋齐其实不想提,毕竟宋齐眼里的惆怅真真切切。


    宋齐长长呼了口气,笑道:“只要您不收费。”


    他多想梁辰,能同人说起她也是缓解。


    “不光不收费,咖啡我也请了。”李钰下了血本儿。


    “多谢。”宋齐朝她露出个笑,娓娓道来,“我说过,梁辰是个很好的人,爱上她一点儿都不难。”


    第44章 宝贝儿你看


    宋齐折了胳膊,刀是锻不了了。


    所幸尼泊尔军刀已经淬过火,如今是一柄并不锋利的坚硬钢胚,适合当个手把件儿,于是宋齐就兴致盎然地盘起了军刀。


    没事儿的时候盘,有事儿的时候忙活会儿手里的活儿,盘一阵儿刀。


    梁辰从未见过宋齐对任何东西这么爱不释手过。


    他总有不少好玩意儿,真正上好的文玩也得了不少,他却几乎没碰,到手之后,不是束之高阁,就是转赠他人。


    她曾以为宋齐是没有爱好的,没有爱好的人也没有心。


    可现在看到宋齐盘钢条上瘾,梁辰才知道他其实也是个寻常人。


    一个寻常的怪人。


    “梁辰,什么时候回家?”怪人此时站在窗口,朝正和楼下一群小孩儿打水仗的梁辰喊。


    梁辰有一时的恍惚,小学时她父亲也是这么喊她回家的。


    父亲喊她回家吃饭,喊她回家做作业,喊她回家洗澡,喊得都热闹。


    摘了眼镜、撸下雨衣的帽子,梁辰气喘吁吁地把水枪扛在肩上,抬头朝楼上看。


    宋齐靠在窗口,手里盘着钢条,垂着眼睛瞧她。他说,一会儿该下雨了,赶紧回家吃饭。


    看到熟悉的钢条,梁辰从恍惚中抽身,扬着下巴道:“把你那破玩意儿丢了。”


    宋齐好整以暇俯下身子,胳膊搭在窗口,露出小臂上青紫鞭痕,脸上仍带着笑:“我当你能对我有点儿愧疚,怎么还是连一把刀都容不下。”


    梁辰听见,也看见,脸上发热。她赶紧打个响指,身旁的小孩儿顷刻间消失无踪。


    “抽你几下有什么好愧疚的。”没了顾忌,梁辰冷笑。


    “抽了几下?”宋齐也冷笑,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刀,撩起衣服下摆脱到另一侧肩上搭着,又露出身上的牙印、血道和勒痕。


    还很新鲜,夜里留下的。


    那时梁辰心里最大的恶似乎被激发,她说扎带尖锐,领带无奇,绳结庸俗,便用了沾了水的皮绳。葆蝶家的皮革编织工艺精巧,但韧得令人发指,一鞭下去,宋齐什么话都招了。


    他只靠一只手撑着自己,摇摇欲坠,脖子仍被箍紧,由身后的梁辰扽着,因此他微仰下巴,任不知从何而起的泪水流到嘴里,又咸又湿。


    他问梁辰,过瘾了吗?解恨了吗?


    梁辰咬他,说不够,不够,得咬死你。


    宋齐欠她的,任她发泄,却发现梁辰的牙很尖,咬起人来格外疼,但她的唇又很软,覆上来的时候叫人霎那间忘了疼。


    天光降临的那刻,梁辰累了,锁链叮当落地,她放过了宋齐。


    看着他一身刺目的痕迹,梁辰好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去厨房拿了冰块替他冷敷。


    宋齐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在身上游移,所到之处筋骨都像被抽走。再忍受不住,他挣扎着翻身躺下,冰块在他小腹上化成水。


    把梁辰按在身前,他问她,你确定不是新花样?


    梁辰笑起来,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梁辰说话时,热气沁在了宋齐脸上,他的眉目因此柔和起来,梁辰的笑也柔和起来。


    安静地、仔细地看着梁辰,宋齐又看到了更多他以前忽略的细节。


    梁辰笑起来睫毛会扑扇两下,梁辰笑起来唇角有细小的纹路,梁辰笑起来真的有酒窝。


    宋齐很喜欢浓密的睫毛,很喜欢这些细小的纹路,更喜欢这个酒窝。


    于是他挺身,用嘴唇去够梁辰的酒窝,重重吻过,唇又转向她的,手在她腰上约掐越紧,腿紧绷,腰发力。


    梁辰发挥了半宿,接下来是他的时间。


    他也有很多的话要说,有很多的活儿要安排。


    “还是欠抽。”楼下站着的梁辰也想起昨晚的狂浪,强迫自己稳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宋齐,朝他露出手刀,“看来你更喜欢这个。”


    宋齐重新穿好衣服,下意识地转了转脖子:“你人还在医院住着,再晕可真出不来了。”


    梁辰眨眨眼睛,想到自己的身体还因为在电梯里的那一晕在医院等着进一步检查,哼一声,不再开口。


    “别卖单儿了,上来吃饭,我煮了饺子。”宋齐挥挥手里的刀,消失在了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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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地吃完了晚饭,梁辰撂下筷子,和宋齐说以后你还是盘你的刀吧。


    “盘刀和做饭两不耽误。”宋齐却说,“我一会儿盘盘刀,一会儿做做饭,挺好,挺快乐。”


    “你一残疾人就踏实儿盘刀吧。”梁辰还是劝。


    “我应付得了。”宋齐还是犟。


    “盘刀好玩儿,盘好了能飞。”


    “做饭也挺有意思。”


    “你没有天赋!”梁辰终于急了,指着宋齐下的饺子,提高了声音,“甜的疙瘩汤!这是甜的韭菜鸡蛋疙瘩汤!”


    宋齐砸吧砸吧嘴,再装不下去,塌了肩膀,泄气地说我知道,我能不知道么,我又不是没味觉。


    “滚滚滚。”梁辰多看他一眼都心烦。


    把宋齐赶走,梁辰一个人留在厨房洗碗,边洗边骂人。宋齐下一锅饺子得祸祸七个盘子八个碗,吃他一顿饭补充的能量全都得耗在洗碗上。


    收拾干净厨房,梁辰又一身的汗。


    朝客厅看了看,没瞧见宋齐,她想这北京大爷多半是无地自容,羞愧地出门儿遛弯儿了,也懒得管他,拐进卫生间冲凉。


    洗了澡,身上却没有预料中的凉爽,屋外气压低得吓人,连带屋里也是。梁辰裹好浴巾,朝窗外看看。


    天幕之下黑云压顶,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梁辰习惯了北京夏天的骤雨,和山里的雨不一样,它循规蹈矩,有城市的难言之隐。下时滂沱,砸碎了天地,雨后一切重新生发,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亦如此。


    慢悠悠走回卧室,梁辰驻足,靠在门边问坐在书桌前的人:“你在干嘛?”


    宋齐回过身,拿刀尖点了点书桌上毛猴的玻璃罩子,说随便看看。


    梁辰翻了个白眼,进屋,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叫宋齐出去,她要换衣服。


    “有什么可避的?咱们昨儿不还……”宋齐疑惑地问,见她皱眉,后半句咽下,却又似很公平地提议,“你要觉得不舒服,我也可以脱了,对你我都公平。”


    “……你是不是有病啊。”梁辰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宋齐,于她而言,宋齐已经不是变化,而是变态了。


    宋齐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由分说开始脱衣服。


    一块半潮的浴巾突然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盖住他的头。他不再动换,闻着浴巾上的香波味儿,听着浴巾之外的窸窸窣窣,脸也逐渐发潮。


    掂了掂手里的尼泊尔军刀,宋齐悄悄用刀尖挑起浴巾边缘。


    梁辰背对着他套衣服,宽大的T恤,遮到大腿,他没瞧明白T恤是什么颜色,只知道梁辰白不呲咧的。


    胳膊从袖子里钻出来,梁辰又从领口拨出一捧长发披在背上。头发边缘棕色,原本就带点儿卷儿,湿了之后更甚,愈发风情。


    宋齐眨了眨眼睛。


    如有所感,梁辰微微侧头,余光看向身后。


    浴巾微动,重新垂下。


    梁辰走过去,还没说话,宋齐便自己掀了浴巾。对上梁辰眼睛,他朝她笑,说穿上也好看。


    梁辰白他一眼,越过他,把毛猴儿往书桌里头挪了挪。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是个吹喇叭的猴儿。”宋齐点住她的手,看着玻璃罩里蝉蜕做头和四肢、辛夷做身子的爬梯小猴儿道,“搬家了就不知道放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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