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看着宋齐,不说话,嘴边有细微的动作。


    宋齐也不出声,直直望她,等她开口。


    屋里只有卧室泄出的那一缕暖黄,汇聚成墙的形状,直角锋利,光线周围晕开,又变得圆滑。


    梁辰的肩膀和胸线起伏了一下,问宋齐:“饿了,吃不吃宵夜?”


    宋齐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最终落在她抿着的指尖。


    他笑笑,说吃。


    从冰箱里拿了速冻饺子,梁辰开火烧水。


    饺子下锅,一个个沉底儿。梁辰拿笊篱捞了捞,在水里搅和起一阵旋涡。等饺子一个个胖乎乎地浮起来,在锅里打滚儿,宋齐过来,把盘子递了过去,像许久之前就在张望


    高大的身体贴着梁辰的背,胳膊虚虚围着她。身前是火,身后也是。


    一个小水泡破在锅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饺子已经煮破,成一锅韭菜鸡蛋面片儿汤。


    梁辰眨眨眼睛,回过神,赶紧关火。


    盘子用不了了,改用碗盛。


    两碗面片儿汤上了桌,宋齐去拿勺儿,再回来,梁辰已经捧着碗去了客厅。


    滚烫的碗被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梁辰边摸着耳朵边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地上,开了电视,随便换着台。


    喝了几口汤,她瞟见宋齐一直坐着,没动换,也不吃。


    “干嘛?”她问,“不爱喝面片儿汤?”


    “我也想坐过去。”宋齐说。


    “我拦着你了?”


    “碗太烫,我一只手端不过去。”宋齐点点碗沿,又抬抬胳膊,仍是一阵伤筋断骨的疼。


    梁辰瞪他,到底还是起身,替他把碗端过去:“这点事儿都要麻烦我,干脆我喂你得了。”


    “好。”宋齐艰难坐下,长腿蜷着,挤在茶几前。


    梁辰啧了一声,亮亮手刀。


    “我是真不方便。”宋齐扁扁嘴,声音含着沙,好像委屈。


    “你伤的是左手,影响你吃饭吗?你下午瓜子儿不是嗑得挺溜?”


    “此一时彼一时。”宋齐说,“那时候还没有二次伤害,现在浑身都疼,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你看,右手还麻了。”


    他晃了晃右手,绵软无力。


    “你那是睡觉压麻的。”梁辰推开在她眼前晃的手。


    宋齐见梁辰油盐不进,耸耸肩,身体往沙发上靠,仰着脸说也是,饿死了更好,还省得麻烦人家。


    梁辰冷笑,说你一肚子瓜子儿还能饿死?


    宋齐砸吧砸吧嘴,说对,我一八八。


    梁辰睨他。


    宋齐又说,是,早上嗦啰一筷子面条儿、半个鸡蛋,下午吃人两口瓜子儿,就能顶一天。


    梁辰捏了捏拳头。


    宋齐再叹口气,说对对对,手断了,断两回,不是什么大事儿。


    梁辰心说要不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呢,身体不好嘴还碎,宋齐这年过三十的恰好如此,身体又不行,话又多,实在烦人!


    摔了勺儿,梁辰用力捏住宋齐的下巴,把他脸掰正,蒯一勺饺子放他面前,梁辰说吹。


    “吹什么?”宋齐不明所以,只觉得下巴疼。


    “不吹就烫死你。”梁辰掂了掂勺子。


    宋齐好像对梁辰的强势很忌惮,又有那么点儿受用,不再多话,往饺子上吹气儿。


    饺子半凉,被梁辰喂进他嘴里。


    宋齐囫囵咽下去,说好吃。


    梁辰翻个白眼,不搭理他。


    宋齐不在意,挨着梁辰,越坐越近,几乎趴在她肩上。小狗一样四处嗅嗅闻闻,宋齐瞧着她越来越不自然的表情,轻笑道:“还要。”


    梁辰耳根几乎都红透,头发像过电,根根立起。


    她又喂宋齐一口饺子,不去看他。


    勺子离嘴还有段距离,宋齐伸着脖子,拿嘴接了。饺子很快进了嘴,汤却顺着嘴唇往下淌。


    宋齐嘴里含着热饺子,说不了话,着急“啊”了几声朝梁辰示意。梁辰也被他“啊”得急迫,转着脖子四处找纸巾。


    好不容易抻着胳膊够到茶几远处的纸巾,梁辰忽然意识到,汤滴到他身上能怎么的?他着什么急?她跟着着什么急?


    思及此,她动作慢下来,狐疑地扭脸看宋齐。


    宋齐半张着嘴正等着梁辰,见她回头,知道被识破,原本慌乱急迫的神情慢慢淡去,换做脸上好整以暇的笑。


    “你……”


    一个「丫」字还没出口,梁辰面前黑影落下,唇被攫住,热乎乎、油汪汪的吻覆了下来。


    第42章 我要你哭


    她的唇本也热乎乎、油汪汪,因此四瓣嘴唇碰到一块儿,滑得定不住,只能你来我往,彼此掠夺又吮咬,都觉得美味。


    直到闷哼声传来,宋齐的胳膊又被撞到,梁辰才清醒。


    退开寸许,她轻喘着气,欲言又止。


    宋齐也看她,胸口起伏,牙关紧咬。


    “其实我和你想的从来不一样。”梁辰咬咬嘴唇,莫名说起。


    宋齐忍着疼,说我知道。


    “你的衣帽间只有结婚头几个月是我收拾的,后来我就不管了,都是请工人收拾。”梁辰说。


    宋齐想了想。说这我倒不知道。


    “你给我买的那些礼物,珠宝、名表,难看极了,又大又闪,除了和你一块儿出席那些破场合,我压根儿戴不出去。”梁辰又说,“可我最不想的就是跟你一块儿出去。”


    宋齐叹口气,说我现在知道了。


    “我其实也不善于处理和长辈的关系。”梁辰垂下眸子,“你爸妈对我很好,就算有我爸的事儿,我也能感受到他们把我当亲闺女疼。可我依旧不能和他们长待,跟我妈也是,相处超过一个小时,我就浑身难受,很想跑。”


    “我也一样。”宋齐笑了起来,随即又有些怅然,“但我得谢谢你。尽管不乐意,你还是每周尽心尽力替我去看爸妈,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我躲了来田村的差事儿,也总想不起去看看我爸妈。你是对的,梁辰,我做得一塌糊涂。”


    他艰难挪了挪身子,又说:“其实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我自私、固执、控制狂,也不怎么磊落,除了想竞争对手破产,我还每天都想杀了樊临。”


    梁辰轻笑了一下:“我知道,樊临也知道,他和我哭诉过。”


    宋齐扬了扬眉头,嘴上带着点儿酸味儿:“你们时常联系?”


    “是你让我有事儿联系他,你有事儿也通过他联系我。”梁辰看着他道。


    宋齐噎住,想说的话不上不下。都是他种下的因,也得他来承受这个果。


    “但我也和你想的不一样。”他懒得再提樊临,又继续刚才说的,“我其实也瞧不上那群朋友,一个个在我面前装得跟孙子似的,我早就看烦了,最烦的就是王仲远。”


    梁辰仍是笑,像喝多了似地,看另一个喝多的人说醉话。她说,宋总真记仇,还口是心非。


    “白贻琦……其实劲儿劲儿的,很多时候我也烦她。”宋齐犹豫着又说到白贻琦,“但她给公司带来收益和上头的关系,我得捧着她。我知道她对我有点儿……我都当自己卖身求荣了。”


    梁辰轻嗤一声,耸耸肩,不表态。


    “我也不喜欢喝酒,其实我酒量一般,喝得急了还能散一晚上德行。”


    梁辰哦了一声,说那到没见识过。


    “早上我也得劝自个儿二百多回才起得了床。我也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万事不理,就瘫在沙发上看锻刀,谁也别搭理我,谁也别烦我。”


    梁辰嗤一声,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对工作总是乐此不疲。


    宋齐自嘲地笑笑,说想要好好操持这个公司,就不得不接受不停往身上堆的压力和责任,你无奈,其实我也是。


    梁辰深吸口气,还未开口,就见宋齐又靠近了些。


    “其实每天早上亲你那一下就像给我充电,让我有动力迈出家门儿去跟他们周旋。”他说,“真不是习惯了,是真的想亲你。”


    梁辰失焦地看着宋齐一张一合的唇,有些后退。


    手指轻触她放在地上的手背,然后整只手覆上去,宋齐身子也靠过来,右肩抵着左肩,呼吸相融。


    “还有……”因说多了话而逐渐干涩的唇凑过来,极清极慢地又贴在了梁辰唇上,不让她再退,“其实……我也是你师哥……”


    全北京又不是只有王仲远一个清华毕业的男学生,他只是不爱说而已。


    梁辰想笑,嘴唇松开,宋齐探进去,舌尖搅上她的,嘴里刮起湿热又急促的风。


    “你刚才出来找我,是想我们在这儿没准儿能不一样,对吗?”宋齐吻她,边吻边问。


    梁辰嘴唇一僵。


    她并不意外宋齐能看透她的想法,宋齐向来聪明、通透,以往似有蒙昧,不过是不在意她罢了,现在落难于此,身边所有皆是她,他自然愿意花心思琢磨。


    并且一琢磨一个准儿。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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