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伞包里没伞。”她说,“还敢跳吗?”
“这才是报复?”宋齐也挪到舱门边,看一眼脚下的铺成一片的云海翻涌,又看梁辰。
梁辰抬抬眉毛,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
“真想我死?”宋齐问。
梁辰嗤了一声,又朝外挪一寸。
宋齐心里不知为何,倏地涌上复杂情绪,压抑、不解、烦闷有之,期待、躁动、疯狂亦有之。梁辰说得对,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更什么都不适,他来这儿不是自愿,孤立无援,更不受欢迎。
像又回到了那时候。
那时他想打破一切,现在也是。
“好。”宋齐的声音被猎猎风声吹得零散,“那就一块儿死吧。”
抱住梁辰,他毫不犹豫地向外栽倒。
头几秒像是抽了真空,死般寂静,两个人坠落,如离弦箭。
随后风声啸叫哀鸣,梁辰感觉到了自己。她尖叫起来,兴奋居多,吃了一嘴的狂风气流。
整个人被风撞得转着圈儿,如同在飘,却又急急下坠,她挣开宋齐的桎梏,放开手脚地飞。
穿过云层,身体变重,云里的冰晶扑面,再往下又化了水。
地面越来越近,下坠速度越来越快。梁辰闭上眼睛,迎向山川湖海。
宋齐在这时追上了她,紧紧抱住,翻个身。手落在腰间,压住后背,收紧,把她嵌进身体,融入骨骼。
时间像是慢下来了。
“接住你了。”他贴在梁辰耳侧说,刚才的情绪已全部平复。
梁辰的眉心轻轻得疼了一下,像被人戳进一根细针。
她的伞包里有伞,本可以自在,却被宋齐抱住,非要共赴无间。
多该死。
可坠着的心突然又飘起来了,凝重化作轻盈,束缚却又踏实。
更该死。
世间从来没有双全法,斜月三星洞里得了道的猴儿也干过蠢事儿。
“你该死。”她猛地揪住宋齐的头发,咬住他的唇,急促道,“我也是。”
再次急速下坠,两颗子弹划破天际。
触地之时,坚硬地面倏地变成柔软花海。两人砸进去,玫瑰花瓣飞了漫天。
宋齐倒在地上,梁辰在他身上,唇舌四肢仍绞在一起,章法全无。
花瓣飘零落下,铺了他们满身。
没有人受伤,却有疼痛,以至于不做什么无法缓解,缓解不了则无法收场。
口鼻中呼出的热气沾湿了两个人的面庞,洇湿了铺在脸上的花瓣。花瓣被含进嘴里,在彼此舌尖碾转,愈发潮湿,很快皱成一团,汁液渗出,透着微微的甜和苦。
宋齐笑起来,吮着梁辰的唇:“你看,你还是不想我死。”
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低微震动,让梁辰掌心发痒。
“我在哪儿?”她问,吻过的馨香还留在唇间。
“在卧室。”宋齐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回答她。
把她的手按在胸口,自己的循序渐进进犯,轻轻拉开她领口拉链,要把她从裹住身体的衣裳里剥离出来。
“你又在哪儿?”
“……应该还没回北京。”
“你多该死啊。”梁辰笑了一下,口中吐出的气吹动了面前吹落的发丝。
拉链落到胸口,从脖颈滑落的汗随着梁辰的呼吸起伏,叫宋齐身体开始发疼。
天色已黯淡,梁辰却发着光。
探进她衣服,游到背上,将她压向自己,宋齐迎上去,再次咬住梁辰的唇。
唇瓣碾转,舌尖勾缠,逃开,掠过唇角、耳侧,和着轻喘,身上全是汗,已经湿透。
梁辰直起身子,最后一丝余晖给她最大的宽容,把她的轮廓镀成金红,和宋齐早上看到的样子重叠,色彩愈发浓重,像在燃烧。
宋齐也看到自己,梁辰身上汗珠细密,每一颗都映着疯狂的他。
咬住她伸来的手指,轻轻舔舐,转而变成吸吮,宋齐素来温和的眼睛已穷凶极恶。他也伸手,抚上梁辰的腰,又往下移,拇指是凶器。
原来花的心藏在蕊中。
热汗顺着梁辰身体缓缓流下,流到指腹,愈发润泽。
她深深仰头,抽出手指,按在宋齐腿上,支撑着自己,浑身紧绷律动,无法松懈下来。
亚热带的风吹着花茎倾倒,不断朝他们拍打。
梁辰被打扰,不胜其烦,挥手,变换了场景。
悉尼海岸,天光大亮,宋齐的身体被前仆后继的海浪打湿,一阵一阵,比小腹潮涌更汹涌。水打在他脸上,飞溅起来,又敲在梁辰脸上,咸味儿扑面。她手掌打滑,指尖插进湿润沙粒,使不上劲儿。
太湿。
再挥手,北非沙漠,才是清晨。大风起兮,宋齐撑起自己,承托住梁辰,唇舌重新交缠,想吸干她,再填满她。可被海水浸润的身体沾了沙子,像刀尖,一动就疼。
太干。
挥手,亚马逊雨林的傍晚。虫鸣声不断,遮住了彼此喉间发出的渴望。
太吵。
挥手,俄罗斯雪原的夜晚。冰封雪打,身体再如何紧靠与冲撞都暖不起来。
太冷。
又挥手,到了屋中。精致、优雅、品味卓然,冷冰冰的,是她和宋齐的家。温湿宜人,调整到最适合的数值,地毯柔软,膝盖抵在上面丝毫不疼。
“好了,满世界转,时差快倒不过来了。”宋齐使劲儿,将梁辰压在身下,手指掠过柔软的羊绒地毯,叫他熟悉又满意,“就这儿吧。”
场景换了又换,却始终吊着一口气,实在难熬。
宋齐压住梁辰的手,重重吮吸她的唇,舌头再次探进去,搅着她,喘息声再起。
吻慢慢往下,越过曲线,在腿间停驻,湿润的呼吸让皮肤发潮。
腰被抬起,腿架在肩头,唇覆上,描摹欲望,闷在灼热之中的灼热让一切化了水。
梁辰扬起下巴,发出喟叹,手指不自觉攥紧地毯,一根根羊绒纤维被拧断,手里像握了一团雪。
宋齐伸手,拉住梁辰的,与她十指紧扣。
“其实最让你放松的地方还是这儿,我们的家。”他的声音模模糊糊,闷闷的。
梁辰的身体动了一下,抬起的腰塌下去,手也慢慢松开。
蓄势待发的弓终究没响应。
宋齐注意到她的变化,也停了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抬头看向她,热气蓬勃,脸上水泽。
“怎么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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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李钰也问。
她已经喝得有点儿找不着北了,却仍急得如毛驴儿拉磨一般一圈儿一圈儿转悠。
“等你酒醒了再说。”宋齐摇摇头,出门儿叫了彪形小护士,说给李大夫的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来接一趟。
让樊临先去吃饭,宋齐陪着李钰等在诊室里。
不到半个钟头,李钰男朋友匆匆赶来,人高马大,寸头,肩背笔挺。身后跟着头熊,学人走路挺有一套,一迈步子就是一颠儿,两步就是一蹦,上个台阶已经打完一套军体拳,背着的小恐龙挎包也跳变了形。
“赵式培,你来了。”李钰见到男友很高兴,笑嘻嘻地往他身上扑,看到人熊,指指他,“蒋队,你怎么也来了。”
“我没来,我现在是我弟弟。”蒋天奇咬着后槽牙假笑。
赵式培叹口气,揽着迷迷瞪瞪的李钰就要往诊所外头走。
一转身,瞧见站在角落的人,他愣了一下,仔细看看,又瞧眼李钰,不大确定地问:“宋总?”
身后的蒋天奇早一步发现宋齐,浓眉大眼已经钉在他身上,看赵式培像是认识他,浓眉大眼眯成浓眉小眼。
宋齐朝赵式培笑笑,解释道:“我来找李大夫做心理治疗。”
赵式培又是一怔。
头回听说宋齐看心理医生,更头回听说病人做心理治疗把大夫喝晕了的。
“说高兴了。”宋齐简单概括,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李钰又开始哼哼唧唧。
赵式培没辙,只能先放下心中疑惑,抄起李钰往外走。
让开路,宋齐目送他们离开,听见李钰含含糊糊说,我是仙君我是仙君,赵式培说您快别客气,您是玉皇大帝,您是王母娘娘。
宋齐笑笑,别开了视线。
蒋天奇心细,更习惯收尾,在办公室里扫一圈儿,发现了李钰落下的大牌儿包。仔细看了看,他追上去把包丢给赵式培:“李钰修什么仙出什么家,这不全出到巴黎世家去了。”
赵式培接了包,说句滚蛋,带着李钰上车。
樊临正好回来,也瞧见两人,吓了一跳,又回头多看两眼。
等他们上了车,樊临赶紧跑到宋齐身边,悄声道:“宋总,李大夫男朋友好像是赵,白总介绍的那个项目对接人就是他爸,他车上那出入证我认识。”
“是么。”宋齐随口应了声。
“是啊。”有人接话,回答得很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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