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水池里,所有水都一样了,不分咸淡。


    梁辰想到了白天在追悼会上看到的那个男人。


    他看着像是个好人,脾气大概温和,长得也好看。他没有来打扰,却一直等到了最后。


    梁辰把头深深埋在胸前,小腹和肩膀抽动不止,怕得厉害。


    他最好是个好人,爸爸,求求你,让他是个好人……


    身后忽然涌起一股暖意,梁辰像是被人抱住,把她护在怀里。


    是爸爸?


    还是……


    第20章 爱的代价


    宋齐醒来,已经回到车里,樊临正瞅着他。


    他啧一声,觉得败兴。尤记得那一天醒来,是梁辰正看着他,比之现在赏心悦目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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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天光大亮,窗外水洗过的天泛蓝,扑簌簌往下掉樱花花瓣。


    好像一夜之间从夏转了春。


    他躺在单人床上,被巨大的窒息感呛醒。睁开眼睛,看见梁辰坐在他身上,手掐在他脖子上,眼睛死死盯着他。


    意识回笼,宋齐也看她,却没动弹。


    命在她手里,挣扎无用。


    见他醒了,梁辰颤着嘴唇,虎口又用力,很快让他面色青白,额角冒出青筋。


    “早知道还是让他们分我家房子算了。”她说,像是梦魇后的呓语。


    宋齐呼吸不畅,却又隐隐觉得躁动,好像昨天那股子肾上腺素还在发力。


    他盯着梁辰,任由她下死手,唇角倒是弯起。


    原来她的头发在光下是棕色的,最外层发亮,还带着点儿卷儿,翘翘的,俏俏的。


    梁辰的手在下一刻松了,宋齐喘了几口粗气,她也是。


    光在此时斜照下来,黯淡几分。


    原本在一个好天儿里触及死亡的隐秘想法悄然褪去,宋齐拉住梁辰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往回一扽。


    梁辰跌进他怀里。


    “这么恨我?”他问,语气倦懒,像在讨论天气。


    梁辰没说话,却也不挣扎。


    “我到底哪儿惹你了?”他手抚着她脑后,又问,“分什么房子?他们是谁?”


    圆圆小小一颗脑袋,这么多烦恼、这么多心事儿,装得下吗?


    梁辰鼻下充满了宋齐的味道,熟悉的、清淡的、复杂的、遥远的。


    她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原来他为她做过的事儿,自己都忘了。他从未把她放在眼里,更遑论在心上。


    爸爸并没有保佑她。


    梁辰撑起身子,再一次掐住宋齐的脖子,拇指按在动脉上,一跳一跳,骨骼错位的声音明显。


    宋齐的手却在此时覆了上来,探进自己的脖子和她的手间。


    手指感应的搏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的暖意。


    “我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没有转移财产,尊重你,爱护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暖意结了霜,冷得刺骨。


    不该对他有任何一点儿怜悯和期待。


    梁辰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咬牙,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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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着脖子使劲儿揉了揉,宋齐悄声嘀咕,总算知道梁辰这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是跟谁学的了,娘儿俩一模一样。


    “宋总,这啥啊这是。”樊临愁眉苦脸问宋齐,“怎么上趟丈母娘家还被偷袭了?”


    他在楼下久等宋齐不到,却意外接到梁母电话,让他来接一下宋齐。


    他麻溜儿往楼上跑,接到了昏昏沉沉的宋齐。


    连拖带拽、连打带踹地把人扽回车里,又等了十来分钟,正主儿才脱离危险。


    “爱的代价,你不懂。”宋齐艰难坐直,又抬头瞧了眼楼上。


    那扇窗前有人。


    “什么代驾?”樊临问。


    宋齐缓缓收回目光,问他:“樊临,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啊。”


    “对,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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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觉得您这肩膀头子有点儿问题?”再次见到宋齐,李钰直盯着他脖子和肩膀瞧,最后一拍巴掌,下了诊断,“肩膀有毛病,一边儿高一边儿低!”


    宋齐掩饰地转转脖子,说去正骨了,老中医下手狠。


    李钰哦了一声,像是信了。


    “朋友酒庄酿的,得空尝尝。”宋齐摆了两瓶雷司令在茶几上,算作礼物。


    李钰笑逐颜开,欣然收下。


    宋齐把腿放到沙发上,准备开始今天的话疗。


    “您老这么挨打也不是事儿啊,下回得知道躲。”李钰收了礼物,善心大发,还是忍不住劝他。


    宋齐重新坐起来,笑着朝她道了谢,拿出手机给樊临拨电话:“先退费,再把车开过来,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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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钰好说歹劝把宋齐稳住,又免了他两小时的诊疗费,才让人重新躺回沙发上。


    正仇视着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忽听闻资本家说起离婚状况有变,她赶紧确认:“这么说,您的离婚协议被丈母娘撕了?作废了?”


    宋齐点头。


    李钰欢天喜地把道袍给脱了,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件黑色斗篷披上,又找出条暗红色领巾。


    “其实我也有律师职业资格,中英双语工作。”她朝宋齐笑笑,“您的离婚协议,我可以给您重新起草。费用按标的金额的1%收取即可。”


    宋齐已经毫不诧异李钰能翻出更多花儿来了。


    “这个先不急。”他说。


    “这个比较急。”李钰说。


    宋齐又把手指点在了手机上。


    “再急也得缓缓……”李钰讪笑几声,脱了律师袍,换上道袍,“还是说说后边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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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齐知道梁辰又不想搭理他了。


    他看懂梁辰眼里的失望与遗憾,却不知道这些情绪所从何来。


    他只能靠在走廊尽头,看梁辰在玄关忙活,跟她说,你这么打我,我真死这儿了,你不好收场。


    梁辰深吸一口气,无声说了俩字儿,然后准备出门儿。


    宋齐远远瞧见她口型。


    微张着嘴,舌尖往上拱,露牙,嘴唇朝外撅,用力,然后闭口音,抿嘴,啵一下,嘴咧开,又露牙,像是微笑。


    宋齐看懂了,只能微笑收下她的赞美,问她:“上哪儿去?”


    “跳伞。”梁辰说。


    “先不着急作死,有事儿和你说。”宋齐说。


    “不想听。”


    “真不听?”


    “你滚行么?”梁辰和他商量。


    话音甫落,她突然觉得眼前模糊,身体像是离地,然后陷入混沌。


    她确信自己没晕,只是在混沌里穿行。


    越过薄雾,眼前逐渐亮起,光线愈强,刺得她眼睛疼。


    梁辰偏过头,眯起眼睛,听见一墙之隔咖啡机在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左右张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客卧,她和宋齐的房子。


    咖啡机的声音停下,脚步声起,到她门前。


    门被敲响,却没有人说话。


    梁辰下意识看向房门,好像透过一层层木料,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高大、英俊,面容温和,眼里却从未真正映出过她的脸。


    不去理会敲门声,梁辰转头看向窗外,再次确认她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重新掌握自己的喜悦还未到达顶点,复杂的情绪又突然涌上心头,梁辰垂下头,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又要回来做宋太太了吗?


    门外的人亦没有出声,大概听见动静,知道她仍拒绝沟通,踌躇半晌,还是离开。


    下一刻,黑暗再至。


    越过昏晦,浓雾又起。雾散之后,宋齐站在门前,正含笑看着她。


    梁辰像是明白了什么,业障全消,大步跑起来,到宋齐面前停下,问他:“你做的?”


    “我来之后,你试过越过我控制身体吗?”宋齐没有回答,只是问她。


    “试过几回,但是不行。”梁辰不大痛快。


    “因为我没有配合。”宋齐说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也同意,或者主动交出控制权,情况就会像刚才那样。眼下你还不熟练,等再试几回,就可以和我一样来去自如。”


    第三条,控制权可以转交梁辰。


    梁辰看向他,忽然有些忿忿:“为什么我控制我的身体还要你同意,还要你授权?”


    “因为我们现在是一体的,多少都要让渡权利给对方,你限制我,我也牵制你。”


    梁辰觉得不快极了。


    “如果我来控制的话,能撑多久?”她又问。


    “不知道。”宋齐说,“我们可以试试。”


    梁辰头回从他的“我们”中听出了两个人的意思,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我被挤出来会怎么样?”她又问。


    “我会接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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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宋齐并没有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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