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傻眼了。
“不是,祖宗你这……”
柏又青却不多说,拎着刀就朝凤凰台去,货郎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头。四周地动山摇,满是逃散的百蛊会弟子,货郎不敢一个人走,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铛!”
兵刃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余劲将巫见震得倒飞出去,擦划了一段距离才堪堪稳住身体。他抬起头,一脸的阴沉。
“巫见,束手就擒吧。”朴文上前道,“眼下三派已将百蛊会合围,你手下的人也被尽数俘获,诸位长老都在来的路上,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巫见冷笑:“逃?该逃的是你们,我巫见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如此狂妄的作态,无疑触怒了在场所有修士。一剑宗弟子叱道:“事到如今竟还不悔过!你身为修行之人,却无仁无义,视人命如草芥,这些年为一己私欲荼毒了多少无辜凡众,简直罄竹难书。今日我等就替天行道,铲除了你这祸孽!”
“一群狗仗人势的小辈,也配在这儿大放厥词?”
“你!”
“别跟他废话。”令狐锋质问,“柏又青和姜娥仙在哪儿,如实交代。”
巫见眯起眼:“你们来晚了。”
令狐锋拔剑出鞘,剑尖直指他眉心,再问了一遍:“他俩到底在哪儿?”
巫见脸上毫无惧色,轻飘飘吐出五个字:“中了蛊,死了。”
令狐锋神色一寒,闪身掠至他跟前,提剑就要刺下!朴文却察觉到了什么,喝喊道:“令狐,别冲动,回来!”
然而为时已晚,长剑刺穿了巫见的胸膛,却没有血,也没有声音。令狐锋这才发现不对,定睛一看,他刺中的哪是活人,分明是一具<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纸偶,煞白的脸上点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珠,咧嘴朝他诡笑,随后骤然喷出一股血雾!
与此同时,被制服的几个百蛊会执事和长老也突然颤抖不止,两眼上翻,喉中嗬嗬地出气,浑身的皮肉一寸寸发青发紫,发胀到极致,竟接二连三地爆开。离得近的修士们猝不及防,兜头淋了一身血水,眨眼间,皮肤上也开始冒出青斑。
“…不好,这血里有毒!”
“他疯了吗,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众修士又惊又骇,朴文立刻召风驱散血雾,一把拽回令狐锋,忙问道:“你怎么样?”
吸入了黑雾的令狐锋咳嗽不止,但渐渐的,咳嗽声变得有些怪异,嘶哑低闷如野兽一般。朴文变了表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令狐锋脸色青黑,双眼一片白,俨然失去了神志。
其他淋了血的修士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个个动作僵硬,形同死尸,对着同伴缓缓地举起了武器法宝。
巫见的声音飘散在空中:“既然各位仁义之士这么在乎自己人,那对着自己人,还下不下得了手啊?”
话落,尸傀们嘶吼一声,齐齐扑向了众人!
柏又青一刀砍翻扑袭而来的尸傀,喘了口气。货郎缩在他身后,哆嗦地问:“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东西啊……”
“尸傀。”柏又青低声说,“巫见居然在所有百蛊会弟子体内都下了蛊,整个门派都是他的养蛊盅,当真丧心病狂。”
“…下了蛊会变成这样。”货郎的脸一下白了,“那,那我们呢?”
“解不了蛊也会。”柏又青如实答。
毕竟巫见将他们抓来,就是为了炼成活尸傀王,用以报复李暻,为当年仙门大比上那一剑之仇雪耻。
如今五毒中银蛇、雷蝎子、金蟾蜍皆已认主,青壁虎被吞,由恙虫替代,只剩血蜈蚣还不明下落。但看之前巫见成竹在胸的模样,多半也得手了。届时五毒一齐,巫见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两人到凤凰台时,撞入眼帘的是缭绕不散的血雾,雾中传来阵阵非人的嘶吼声,明显处于恶战中,令人毛骨悚然。柏又青找寻半天,终于看见了朴文,他正与令狐锋苦斗,一个不慎被刺中胸口,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大师兄!”
柏又青立刻要过去,被吓僵在原地的货郎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从哪儿爆发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死死不放。
柏又青一时竟然没拽动,愕然道:“你干什么?松手!”
货郎哭丧着脸道:“祖宗,算我求求你,别过去了!我们才刚跑出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样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再说这么多人,你进去救得了哪个啊,别管那么多了,保住自己才要紧…你还是跟我一起跑吧,我们赶紧跑,跑出去把蛊都解了,就不会变成什么尸傀了……”
柏又青气结:“要走你自己走,我走了这蛊还怎么解?快松开!”
“我不松!松了你肯定跑了。”货郎不断地叨念,“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你也不能死!”
他体内的金蟾蜍蛊一下躁动起来,毒素迅速扩散,甚至蔓延到了柏又青身上,被抱住的胳膊瞬间没了知觉。
柏又青试图挣扎,余光扫见一抹白影径直朝两人袭来,竭尽全力,终于将货郎一把推开。
货郎猛地摔在地上,这才清醒了。
他眼睁睁看着红影将柏又青卷走,惶然道:“祖…祖宗。”
红影是一具瘦条条的红纸人,长十余尺,倒吊着头,对着柏又青桀桀笑:“还以为你俩跑到了哪里去,没想到是自投罗网来了。”
金蟾蜍蛊与恙虫蛊相融,两种毒素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柏又青的身子痛麻了大半,但手里还攥着短刀,手起刀落,剁下了纸人的脑袋。
纸人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竟还能说话:“找死?”
柏又青气息已经有些弱,吐字缓慢却清晰:“怎么连本相都不敢露了,一介缩头乌龟,还想找李暻报仇?做的什么白日梦。”
这话大概是戳中了巫见的痛处,因为无头纸人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阴森森道:“本来还想留你一副全尸做傀王,现在看来,好像没这个必要。”
柏又青目光放空地望着天上,喃喃说:“你做不出来的。”
纸人更掐紧了他的脖子:“别以为有凤凰珏我就不会动你!只要挖了丹田,剖了金丹,我照样可以——”
巫见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上的纸人头毫无征兆地炸开,成了一地的齑粉,无头纸人的肚子也破了个大洞,眨眼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了个粉碎。柏又青失去支撑,脱力地倒了下去,最后落进一个熟悉无比的怀抱中。
柏又青勉强地睁开了眼,不出意料地看见了阿玉。
他似乎是历经了一番波折才找到了这里,那张素来冷淡昳丽的脸上没了一贯的沉静,眼底血丝横布,发缕凌乱,抱住柏又青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人硬生生地嵌进自己体内。
“…我才离开一阵。”
阿玉似乎有很多话要讲,但真正落在耳畔的,只有轻如鸿毛点水般的一句:“……怎么又把自己伤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准备发便当
第67章 君心似我心
“齐了,齐了!”
纸人被撕碎,藏在毒雾中的巫见才终于显形。他捂着破了个血窟窿的心口,非但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我费尽心思谋划数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平地起了一阵妖风,将弥漫的雾气吹聚向一处,化作一条蜈蚣,窸窸窣窣地攀着巫见的衣摆往上一路爬,最后钻入耳中。他眼珠乱转,脸上冒出细密的血点子,血肉模糊的胸膛生出一团肉芽,翻涌着蠕动,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愈合。
——他竟对着自己下了蜈蚣蛊!
货郎哪见过这等惊悚的场面,连滚带爬地逃跑。可没跑出两步路,就被几束红丝刺穿了手脚,惨叫一声,重新摔回了地上。
巫见的伤势已经痊愈,踱步而至,目光略过了货郎,投向柏又青与阿玉二人。
眼下三派修士已成一盘散沙,不足为虑,只要杀了这对野鸳鸯,五毒和凤凰珏便是囊中之物。届时区区一个李暻算什么东西?整个修真界都无人可与他匹敌。
巫见眼中凶光毕露,立刻招引尸傀攻向两人。尚未近身,就被破土而出的白骨缠住,与蛇群和蛊虫相互撕咬起来。
阿玉一面驭蛊应对尸傀,一面为柏又青输送灵力疗伤。柏又青发冷发僵的身体逐渐回暖,也没那么痛了,但体内的恙虫仍然不安分,不断蚕食他的灵力和生机,无底洞一样怎么填都填不满。
柏又青轻推了推阿玉,反被紧握住了手。
“没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阿玉声音听上去镇定,却压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我马上带你回去,回家去就好了。”
柏又青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单论修为和巫术,阿玉更胜一筹,可身处百蛊会老巢,阿玉又是游魂之躯,离了雨山后光要维系自身灵体就十分耗力,几番较量之下,只能与巫见堪堪打个平手。
并且巫见不止吞了一只五毒——他手里有不尽丝,姜娥仙恐怕已经遭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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