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又青不知道她要去哪儿,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最后她停在了一棵郁郁苍苍的柏树下,整个人蜷缩起来,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头顶的柏树,柏又青忽然明白了什么。
过往的景象如水墨一般晕开,脱离附身的前一刻,他听见了婴儿呱呱坠地的哭泣声。
“呜呜呜呜……祖宗你别死了祖宗,你死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啊……”
“……”
柏又青再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货郎涕泗横流的脸,又把眼睛闭上了。
货郎以为他是回光返照,又昏过去了,于是嚎得更厉害了。柏又青总算听不下去了,捂住耳朵,虚弱地出声:“…还没死,别哭坟了。”
【作者有话说】
补一下小柏的身世
第65章 救应
地牢里暗不见光,一待就不知过去了几天。
期间柏又青反复地毒发、昏迷、做梦,把货郎吓得够呛,他自己却先适应了。且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猝然间得知自己的身世才更叫人措手不及。
柏又青自小跟着竹娘长大,没见过生父,也没在意过。雨山寨的人们也从未说道过此事,只有跛脚公调笑他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成天不着家,就知道在山里乱跑。
谁能料到,昔日的一句无心之言,竟误打误撞地说中了。
…原来他真是石头变的。
柏又青躺在地上,望着黑洞洞的房顶,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可能有茫然无措,但近来叫人迷茫的事实在太多了,他早被砸得晕头转向,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认命了。
所以他到底是人,还是精怪?
竹娘生下他时,是怎么想的呢?将他抚养长大的十多年里,又是如何看待他的?
百鸟镯只能重现往事,却无法让他切身地体会到竹娘的心境与感受,但哪怕只是旁观,也足以知晓其中的艰辛不易。
想的越多,脑子越乱,柏又青反而冷静了下来。
巫见虽将两人关押了起来,但也没有完全不顾死活,为了吊着一口气饲蛊,隔段时间就会派狱卒来送饭。牢门开了又关上,两个粗陶琬被丢在了地上,半碗糙米夹着两三根蔫巴巴的菜叶,没有半点油腥。
柏又青捡起半断的筷子擦了擦,抬头时,见另一边的货郎饿得眼冒绿光,看着碗里的饭菜直咽口水,却一副不敢动的样子。
“怎么不吃?”他问。
“我倒是想啊,但要是这群人又在饭里下蛊怎么办……”货郎欲哭无泪,他已经吃过好几次教训了,是真的怕了。
“吃吧。”柏又青拨了拨菜叶,有气无力道,“有没有蛊也无所谓了,左右都是要死的,就当断头饭了。”
“……”
货郎抱着碗扒了两口饭,扒着扒着,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在这儿等死吗?”他哭道,“祖宗,我不想死啊,我想出去,我还没给我师傅下葬,我还想赚钱把药铺赎回来……”
柏又青吃完饭,也恢复了点精力,想了想,说:“有办法的。”
货郎双眼一亮:“什么办法?”
柏又青招了招手,货郎连忙凑了过来。听完他的话后,又变得犹豫,试探地问:“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祖宗,你有几成把握?”
柏又青:“不到三成吧。”
货郎立刻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就够惨的了,万一再被抓到……”
柏又青却不管他,一掌拍向自己胸口,闷头吐出一大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货郎毫无防备,被溅了一身血,吓得失声大叫,一屁股跌坐在地。叫喊声很快引来了两名狱卒,其中一人骂道:“吵什么吵!”
货郎语无伦次:“死…死人了,死人了!”
俩狱卒见柏又青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里,相觑一眼,面露迟疑。
牢门再次被打开了,狱卒蹲下后,一探柏又青的鼻息,大惊失色,转头道:“快去通知峒主!”
话刚说完,他身体陡然一僵。
一根削尖的筷子捅穿了狱卒的脖子,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死不瞑目地倒下了。牢门外的另一名狱卒见势不对,立马要去喊人,却也被飞来的筷子刺中喉咙,当场一命呜呼。
柏又青起身后咳了咳,从狱卒身上摸出钥匙,扔给货郎:“走。”
从牢房出来时,货郎的腿都还是软的:“祖宗,下次你提前说一声行吗?也让我有个准备,吓死人了……”
“等你准备好,五毒都能把我俩啃成筛子了。”柏又青拎上他往外跑。
地牢的布局与竹娘记忆中别无二致,柏又青记得逃跑的路线,带着货郎一路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到了一处岔路口,有众多狱卒把守。两人在角落里等了会儿,外头来了个报信的弟子,领着一批狱卒匆匆地走了,但还剩下三四个人留守。
柏又青正思忖怎么过去,一回头,货郎将四根筷子端端正正地捧到他跟前,其中两根还裹着血。
……
路口的狱卒倒了一地。
货郎跟着柏又青跑得飞快。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顺当,整个人一扫先前的悲凄绝望,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还抽空拍了两句马屁:“祖宗,你真是我的亲祖宗,还有这能耐。要是今天能从这里出去,往后我就不姓孙了,改姓柏…不对,姓竹,一定洗心革面做人!”
柏又青额角抽动:“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货郎立马听话住嘴了。
但没多久,又忍不住出声问:“那等出去了,咱们身上的这个蛊,叫什么蟾蜍还是五毒的,是不是也有办法解了?”
柏又青在找路,过了好一阵,才回了个“有”字。
货郎这才松了口气,反复地确认:“是真有办法,不是在诓我吧?”
“我为什么要诓你。”
货郎嘀咕:“你以前不就是这么诓我的吗,给我喂生水说我中了蛊,还骗我拿东西换解蛊药……要不是我师傅说是假的,那药就是平常的驱虫药,我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闻言,柏又青也想起了这段久远的经历,哑然半晌,道:“这次不是了。”
倒不是他在安慰货郎,解蛊的办法的确有,就是凤凰珏。
往前千余年,阴五毒都被凤凰珏镇压于来仪山下,只是巫见打破了禁制,才令其散逃。照此推测,只要双珏合一重启封印,便可将蛊毒压制。
说来也是可笑,十几年来他费尽心思都找不到的解蛊之法,竟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竹娘吞下一半凤凰珏,感天而孕,生下了他;而被罗相带走的另一半,倘若没猜错,应当是在阿玉身上。
所以当初阿玉来到雨山,留在雨山,或许不单单是为了青壁虎。
竹娘对阿玉格外的防备忌惮,也不只是因为蛊。
阿玉。
代山玉。
念过无数次的名字,柏又青又在心里念了几遍,好似今日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人。他想哭,又想笑,但更迫切地想见到阿玉,想当面好好地问一问:那时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出口越来越近,已经能见到光亮。
货郎脸上刚有喜色,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整个地牢都跟着摇晃,他又惊又疑:“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柏又青还没回话,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炸开,地牢开始坍塌倒陷。货郎站不稳,摔了个跟头,一块巨大的碎石朝他砸来,头破血流的前一刻,柏又青一把将人拽开,飞身掠向出口。
地牢外更是一片混乱,百蛊会弟子跑的跑,逃的逃,竟无人顾及两个越狱的药人。
柏又青捉了一个受伤的觋师问:“外面怎么回事。”
觋师瞪着两人:“你们是谁?”
货郎终于逮住机会,左右开弓给了他两巴掌:“我祖宗问你话呢,你还问上了?”
“我说,我说!”觋师抱住头,赶忙全交代了,“峒主他不知道在哪儿绑来了群芳处的弟子,现在他们家的人找上门来了,还有太奕楼和剑宗……我们就算是拿命挡也挡不住啊!”
货郎一听,大喜过望。他没正儿八经地修过仙,但在江南待这么些年,多少也知道几个仙门之间的矛盾——他们这是撞上其他三大仙门来合力围剿百蛊会了,如此局面,实在是老天长眼,正好方便他俩趁乱跑路。
货郎一脚踹开觋师,催促道:“真是太危险了,我们快走吧祖宗,免得被卷进去。”
柏又青从昏迷的觋师身上扒了柄短刀,道:“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离这儿越远越好。”
货郎愣住,抓住他的袖子:“你要干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吗?”
“等人。”柏又青一顿,“再杀了巫见。”
【作者有话说】
虽然小柏和阿玉生不了,但老竹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第66章 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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