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头巾问:“怎么了?”
有人跟着他们。
“没什么。”柏又青当做没发现,收回目光,“走吧。”
离开停棺阵后,他唤来小翠花帮忙探路。不料黑头巾看见凤蝶,脸色倏变,惕厉道:“你也是养歹的琵拍?”
柏又青懒得解释:“不算,这是朋友送的灵宠。”
让阿玉听到自己拿朋友一词指代他,估计又得不乐意,幸好阿玉不在。
小翠花也很配合,攀上柏又青的指节,扇了扇纤薄漂亮的绿翅膀,同样一副无毒无害的样子。
黑头巾这才稍微放下心,但还是对翠凤蝶看不上眼:“虫子哪能当宠物?养个鸡或者狗都比它有用,你不是修仙的吗,怎么不离这种脏东西远一点。”
柏又青没理会,挑开一大片挡路的叶丛。
后山大抵是许久没人来过了,犄角旮旯里都盘挂着一层层的蛛网,碍手碍脚。在山林里搜寻了半天,别说蝉花母蛊,连半个活物也没遇着,更别提青阳派弟子们的尸体。
见他不理睬自己,黑头巾却更来了劲:“你是年纪小,不清楚歹的厉害,更不晓得那群放歹的有多恶毒可恨。”
他指向半山腰一座十余尺高的柴堆:“看见没?在我们这儿,但凡是有歹的,都要被逮上火架烧死。这些人仗着会放歹,勾魂害命无恶不作,黑心黑肝黑肠子,连烧完后的骨头都是黑的,没一个例外!”
柏又青也看见了那堆干柴,阴气极重,死过不少人。
黑头巾哼道:“你那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听我一句劝,还是……”
“我劝你还是闭嘴为好。”柏又青乜他,“蛊师若是都像你说的那般狠毒厉害,你哪来的胆子进山送死?何况你现在身上也有蛊,按你们这儿的规矩,是不是也该焚身自尽?”
黑头巾哽了下,说:“我这是被人害的,哪能一样……而且不是有你在这儿吗,你们修仙的,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柏又青一笑:“我是来收尸的,你指望我做什么。”
黑头巾整张脸都涨红了,抖手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别看我了,看脚下。”柏又青好心提醒他,“你踩到蛊了。”
话音刚落,黑头巾的脚踝陡然一紧。地上的蛛丝竟如活物般动了起来,拽住他的双腿,猛地一下将人拖飞了出去!
黑头巾被拖行得惨叫不止,柏又青立刻追了上去,一路行步如飞地穿过树林,最后追至一处山麓的洞窟中——
他总算找到撇胡子一行人的尸身了。
洞窟阴暗逼仄,地上满是堆积成山的尸骸,倒在洞口最前方的十几具干尸便是青阳派弟子。灰白的蛛网裹缠着他们,正在缓慢地蠕动,宛如呼吸一般。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蛛网,而是蝉花虫草摄取养分的菌丝。
察觉有人闯入,菌丝们变得有些躁动,窸窸窣窣地游动起来,渐而裹缠为一个数人高的虫蛹。蛹壳开裂后,爆发出尖锐的啼哭声,肉芽一根接一根破壳而出,带着嫩黄的绒毛,形同初生婴儿一样地胡乱挥舞着手脚。
饶是柏又青也惊住了,他入道修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离奇诡怪的场面,更别提黑头巾一介凡人。
他吓了个半死,大喊大叫:“救我!快救我!”
柏又青带了不少天火符和阳雷符,专用于镇邪压祟,可这一洞窟的菌丝,引爆后黑头巾必死无疑,且山火蔓延出去,林子里那些停厝的棺材也难以保住。他试着放出药蚕,药蚕埋头啃了几口菌丝,吃饱了,缩回百鸟镯装死睡觉。
如此关键的时刻,小翠花竟然也丢下他跑不见了,好没义气。
柏又青望着张牙舞爪的蝉花蛊,无可奈何:“不行啊,它个头太大了,我又不是武修,打不过的。”
被菌丝吊在半空中的黑头巾崩溃至极:“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我等死吗??”
“你不是要手刃蛊主吗?这蛊是无主的,直接杀了便是,请吧。”
“这是活的虫子,又不是人!”
眼看就要被蝉花的肉芽拖进蛹壳,黑头巾惊恐万状,双腿不停乱蹬,几乎快疯了。
见状,柏又青也不再作弄人,翻手变出了一朵绿萼梅,不得已道:“既然如此,只好请外援了。你躲着点。”
黑头巾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眼前忽有寒光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
【作者有话说】
好闺蜜赞助的剑仙体验卡-1
第38章 蝉花叫(二)
足足半刻之后,凌冽的剑气余劲才缓缓散去,大半个洞窟都倒坍崩塌,徒留一大片烟雾尘天的废墟。
这是柏又青第二次动用李暻给的剑气,相比第一次时熟练了许多,至少没伤及自己。黑头巾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没被剑气劈中,但差点被崩落的巨石砸断腿,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时鼻青脸肿,相当狼狈。
抬头后,见柏又青朝自己走来,黑头巾连骂人的勇气都没了,慌忙地手脚并用往后缩,生怕他再来一剑把自己给劈死。
柏又青却略过他,走到一旁,在废墟前蹲下。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蝉花,受了这一剑后蛹壳四分五裂,刚抽出的肉芽也干枯衰败,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它脚下的菌丝却还在顽强地向外扩散,试图找到一个新寄主,掠取其生机复活。
这蝉花蛊在山中蛰藏了二十余年,吸食了无数人的精气寿元,已然生出了少许灵智。菌丝触碰到柏又青后,知道他惹不起,还拟化出了孩童呜咽抽噎的声音装可怜。被柏又青踩了一脚后,哭得更撕心裂肺了:“哇啊——哇啊——”
黑头巾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躲远了点。
柏又青召出弯月镰,削下一小段蝉花的肉芽和菌丝,放进笼箱,打算带回家后研究。
黑头巾又翼翼小心地问:“……它这是死了吧,仙师?那我身上的歹…不,蛊,是不是都没事了?”
“差不多,母蛊死了,子蛊也活不长,只是会剩下些余毒。”柏又青头也不回地答道,“瘦林里有一种名叫狼毒的灵草,其根茎能中和蝉花的蛊毒,可以采来食用。但同时毒性也强,容易诱发呕吐腹泻,注意适量。”
至于多少才叫适量,自个儿琢磨去吧。
听见自己没事,黑头巾大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诧异道:“阿伯?你怎么上来了?”
柏又青闻声也看了过去,见村长背着手,一瘸一拐地从树林里走出来。只几个时辰过去,他整个人看上去更灰败了,像一根气竭形枯的老木,缓吞吞地说:“天快黑了,你们还一直不下山,我就进来、来看看,怕出事。”
黑头巾上前扶人:“没什么事,都解决了,我们赶紧走……”
柏又青察觉到了什么,叫住他:“先别过去。”
黑头巾却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地回头:“什么?”
下一刻,他腹部一凉,低头看去,一把短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黑头巾满脸的不可置信,村长朝他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道:“对不住啊三娃,阿伯养你这么些年也不容易…现在人老了,舍不得死,还不想躺棺材,就只能委屈你这一回了。”
柏又青一记掌风将村长掼翻了出去,可惜为时已晚。嗅到血腥气的菌丝一股脑地扎进了黑头巾体内,眨眼间将他吸成了一具干尸,双眼睖睁地倒在了地上。
柏又青遍体生寒,骂道:“你疯了?他是你侄子!”
一进后山,他就发现村长远远跟着他们。本想静候其变,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没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村长哆哆嗦嗦着爬起,嘀咕地说:“侄子又怎么了?不中用,他要是个女娃多好,像别家的姑娘一样,偷偷接个琵拍婆的血传,就能送去百蛊会修仙了,连带着一家人都沾光享福…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一把年纪了还得自己折腾。”
“……”柏又青:“在后山养蛊的人是你?”
“不是养蛊,是修道,你也是修仙的,难道还不懂吗。”村长唉声叹气,“我们这些凡人,一辈子就这么长,没有灵根,想修炼不容易,所以只能找些别的门路。”
“你所谓的门路就是为了一己私欲,献祭旁人性命?这根本就是歪门邪道,天理不容!”
“天理?什么天理?”村长脸上的五官扭曲了一瞬,“要是这世上真有天理,凭什么你们这些修士生来就能求大道、得长生,我等凡人就只配老死山中,厝棺野外?我只是不想死,想多活几年而已,能有什么错!”
菌丝如烟雾一般钻入他的口鼻,村长皱巴巴的皮肤很快鼓胀起来,看上去光滑了许多,倒还真像返老还童了一般。
柏又青只觉得不可理喻,寒声道:“蝉花蛊只能延寿一时,不能延寿一世,过不了多久,你也得变成它的血肉养料。这种邪祟一般人根本压不住,更没能力饲养——我问你,一开始是谁把它交给你的,是不是百蛊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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